第21章 惯性的背叛

    冯成章来约乔乔吃午饭的那天乔乔后来向建筑部的人确认过了，冯成章是走楼梯从二十四楼来的。
    二十四楼有没有会议，前台一清二楚。乔乔一个内线电话不但能问到二十四楼没有会议，还被告知建筑部、水电部、景观部乃至营销部都没有大型会议。部门内部的小型会议不作考虑，因为内部会议之所以叫内部会议那就是只有内部人员参加，冯成章别说是参与了，就是想旁听恐怕城建集团的人也不会给他机会。
    冯成章说他来城市建筑建设集团开会，能和他还有成章设计扯得上关系的楼层却都没有他能参加的会议。这说明了什么？
    但要说冯成章在撒谎，那也不尽然。两个人也一个私人的小会议这也是开会。
    如果乔乔没猜错，冯成章会来城建集团就是为了和许骏茂“开会”。这两人是认识，好巧不巧还是通过乔乔这个冯成章的师妹、许骏茂的前女友认识的。
    把许骏茂刚才闹得这一出带人出走拿出来，再把冯成章的发家史、从省院带人出走的辉煌过去与之一对比……看，是不是似曾相识？
    许骏茂未必懂得用城建集团没付春节三倍工资的事实来发难，他的斤两乔乔门儿清。那男人不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经营者，也不是有城府到能自己带着队伍出走的领导者。
    冯成章就不同了，他不光是一个建筑设计师，还是一家设计公司的经营者。
    对于经营者而言什么手段最能打击到敌人、什么手段最能给自己带来利益，自立门户的冯成章可说是个中老手。他可比许骏茂这个出了学校进了城建集团就没挪过窝子的小人清楚太多东西。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天冯成章来约乔乔去吃水煮鱼之前，冯成章先去见过了许骏茂。等在许骏茂那儿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再上楼来找乔乔出去吃水煮鱼，顺便提跳槽挖角的事儿。
    同时挖两个人对于冯成章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乔乔是带来三十亩地博物馆这个大单的人，许骏茂则是拿下四千万设计费分成的人，无论是乔乔还是许骏茂，只要挖到其中一个，成章设计都算和三十亩地博物馆、四千万设计费扯上了关系。
    你问如果乔乔和许骏茂都答应了冯成章跳槽怎么办？冯成章用来说服乔乔的条件之一是和许骏茂说byebye，自然他事先就想到过要如何应对同时挖到许骏茂和乔乔两边的状况。很简单，那就是制造一个绝对不会让两边同时愿意跳槽的情景。
    建筑组的人能告诉乔乔冯成章是从二十四楼来的，前台的人也能告诉许骏茂冯成章去了二十五楼找乔乔。在明知冯成章是想两手一起抓以避免自己两手准备都落空的情况下，一听自己的竞争对手是乔乔，许骏茂可不是得心急火燎地做准备么？
    ——冯成章到底比起拉来单子的乔乔更看重竞稿赢了的许骏茂，这点轻重权衡乔乔能理解。差点儿拿到四千万和拿到四千万可不是一个意思。
    想到自己那么认真地为跳不跳槽的事情苦恼，乔乔失笑。
    她要是答应了冯成章的条件，决定跳槽，冯成章的下一步多半就是让她带着建筑一组出走了吧？冯成章的说辞乔乔也能想得到：还是自家人用着放心，也少些墙头草两面派私底下嚼舌根。我们成章设计缺的就是精英，你带来的人，那就是你的心腹，你想给他们什么待遇，我们成章设计就给他们什么待遇。这可是花我的钱丰你自己的羽翼哦。
    彼时乔乔听了冯成章的话一定会想：对啊。我一个人跳槽去成章设计难以站稳脚跟，不如带着人一起去。那样就算冯成章后悔给我那么好的条件，我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想收拾我、想慢慢削我权，那也得先过我的人这一关。
    许骏茂不但自己走，还要带着那么多四组的设计师一起走，十有八~九就是出于这种心理了。
    乔乔不得不说冯成章与其说是一个精明的经营者，不如说是一个心理专家。他太懂拿捏人的心思了。
    幸好当年冯成章学的是建筑，出来做的也是建筑。要像冯成章这样的人去学个心理之类的专业，出来搞点儿传/销、微/商、新兴宗/教之类的玩意儿，那真不知道要弄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也幸好那天遇上沈苍来给自己送饭，还对自己说了选择前要先考虑自己是“忍受”、“承受”还是“享受”。
    要是自己光想着去了成章设计就不用忍受许骏茂那渣渣，只是要看在钱的面份上忍受冯成章，自己恐怕还没做好出走的招兵买马，那边许骏茂就先行一步了。
    许骏茂带人走了不要紧，厌恶许骏茂才起了出走心的自己不会去成章设计和许骏茂挤一起。可自己招兵买马的出走准备已经做了，失了四千万设计费的城建集团奈何不了许骏茂难道还不能拿自己立典型？到时候自己就算不出走，想来也会被无所不在的小鞋逼着出走。就算自己咬着牙齿坚持穿烧红了的小鞋，自己在城建集团的前途也算是没有了。
    女人在职场上就是被攻击的靶子，任何微小的错漏都会被无限放大。真到了那地步，乔乔的职场生涯也和走到头差不多了。哪怕从职场退下来去结婚生子，这流言蜚语也会伴随她一辈子。总会有人用调侃的语气去揭她职场失意的疮疤。
    总之不论她的下场如何，冯成章都是得益者。这很符合这位师兄做事做人的风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话果然不是没有道理德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点满了幸运值，祖坟都冒青烟了才躲过了这一劫，乔乔大笑一气。
    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露出其他的什么表情了。
    笑完抹抹眼角的眼泪，乔乔着实感谢为自己点满幸运值的沈苍。
    仔细想想要不是沈苍，自己春节被小偷摸进家里恐怕就性命难保。要不是沈苍劝自己用直觉去做判断，要去选择“享受”的东西，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自己这会儿就该哭都哭不出来了。
    沈苍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幸运星。嗯，一定是。
    以成章设计的规模，想一次拿下四千万的设计费不算容易。但这不代表成章设计拿不下四千万设计费的大案。冯成章能玩儿这么一手，目的恐怕还不在那四千万的设计费上。
    冯成章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会这么急着揽一个大案、还是以虎口夺食的形式从城建集团这里抢，不惜和城建集团结下梁子，他图谋的起码是四亿乔乔才相信。
    许骏茂现在作为一个达成冯成章目的的重要棋子被挖到了成章设计，看起来风光无限。等冯成章榨干了他的利用价值，或者是利用他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光是把自己放在许骏茂的位置上换位思考了一下，乔乔都要双手合十地感谢自己没跳进冯成章挖的坑里去了。
    笑完一抹自己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的眼泪，乔乔摇摇头，决定回家吃饭。
    快到饭点了，这会儿她的幸运小白兔大概已经做好了羹汤等着她回家了。沈苍说晚上要做番茄浓汤配奶酪梅子饭团。
    番茄浓汤乔乔非常喜欢，这款汤底可是百搭，汤里随便加点什么牛肉丸、牛筋丸、鱼丸、虾丸啦都会好吃得不得了。奶酪梅子饭团她倒还是头一次听说，也不清楚奶香浓郁的奶酪配上酸酸甜甜的梅子会是个什么味道。不过沈苍出品，品质有保证，乔乔也有信心，不会担心自己吃不惯。
    想到回家冷嘴碰热饭，乔乔心里美滋滋。
    许骏茂？冯成章？让这两人玩儿他们自己的去吧。她乔乔恕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