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次分裂
“……乔姐，我去一下卫生间。”
“啊，好。”
沈苍的及时离开让尴尬至极的乔乔很快缓过了劲儿来。
只不过等脑袋冷静下来的乔乔稍一琢磨，她就知道沈苍这时候去卫生间八成不是为了方便，而是顾及到她的心情感受。把二十岁的沈苍当孩子的乔乔心中一阵五味陈杂，一半儿是感激于沈苍的体贴，另一半则是为沈苍的过于懂事感到复杂。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沈苍何止是能当家？简直是面面俱到得不符合他那个年龄。
被乔乔惦记着的沈苍其实并没有乔乔想的那么苦大仇深，他之所以会从乔乔的办公室里跑出来，顾虑到乔乔的感受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个”又要出来了。他不能在人前、尤其是乔乔的面前暴露，这才需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捂着嘴巴几乎是用闯地冲进了建筑部的卫生间里，沈苍刚锁好隔间的门整个人就是浑身一抖，差点儿站都站不稳了。也幸好城建集团不差钱，每个部门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是以人流分散，每个卫生间里人都很少。否则沈苍这脸色煞白、下一秒就好像要虚脱倒地的模样被人看见了，一准儿得有人打电话叫120来。
一只手从沈苍的臂膀上伸了出来，接着像是把沈苍的整个背部当成一个窗口，一个与沈苍一模一样的人从沈苍的背部爬了出来。一边爬还一边叨叨：“嘿，老铁，往旁边挪挪。你贴在门上空间这么小我怎么出来啊？”
沈苍的脸色更青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一碰到乔乔就会读取乔乔的想法，一读取了乔乔的想法自己就会生理性地根据乔乔的想法产生出下位的分裂体；但是看见乔乔一脸烦恼地坐在那儿，纤细的眉头都快要挤成千层酥了，他就无法忍耐地想要知道乔乔究竟是在烦恼些什么，自己可不可以解决乔乔的烦恼。
“嘿咻！”
跨出沈苍背部的另一个沈苍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又扶正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差点儿要晕倒的沈苍。
城建集团再有钱，卫生间的隔间要容纳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长腿大男人还是挺困难的。好在城建集团的每一个卫生间都有专人保持卫生，马桶上连落灰都找不到一丝。刚从沈苍身体里分裂出的沈苍把作为本体的自己扶到马桶盖儿上坐着，隔间的大小就刚够容纳两人了。
沈苍想知道的仅仅是乔乔烦恼的原因，放出分裂体并不是他的本意。反手抓住另一个自己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沈苍就想把这个刚分裂出来的下位分裂体给强行塞回自己身体里。
“别，别别，老铁你别忙着把我塞回去呀！”
另一个沈苍手臂上一疼，只道本体这心是真的狠，刚把自己分裂出来连让自己活跃十分钟的功夫都不想给就准备把自己塞回去——他这么用力地钳制住自己的手臂，自己的手臂上肯定已经多了十个指痕，等自己回到他身体里去了，疼得还不得是他自己啊？
“老铁你刚才也看到了吧，她的烦恼。”
上~位本体的动作顿了一顿，只是这一顿就让刚分裂出来的下位分裂体抓到了机会：“我会被你分裂出来就代表你没法处理她的这个烦恼然而我可以啊！所以老铁你不考虑让我出去活跃一下？”
上~位本体一听下位分裂体这话，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刚分裂出来的沈苍心中叫苦不迭，还要继续发挥自己独到的分析本领继续摆事实、讲道理。
“老铁啊我是你的下位分裂体，还是刚分裂出来的下位分裂体，我是没有能力反抗你这个上~位存在的，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的，更甭提吸收你、取代你作为本体了。相信我，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种想法。因为我知道我能为她解决的问题是有限的。就算我成了本体，我也还是会像你这样继续分裂体，不能满足她所有需求的我迟早会被分裂体取而代之。”
“我现在只是想出去为她解决一下问题。解决了问题我马上就回到你这儿来，主动回到你身体里。所以你看，放我出去十分钟，比你现在就把我硬塞回去好很多不是吗？不但她的困扰我能够解决，我主动回到你身体里对你的负担也比较小。你昨天才强行吸收了一个下位分裂体呢，这会儿再勉强可是会被她看出来身体不舒服的哦。要是被她看出了你身体不舒服，说不定——”
“闭嘴。”
沈苍低沉的两个字顺利地让刚分裂出来的另一个沈苍闭了嘴。然而光闭嘴是不够的，另一个沈苍开始对着沈苍打手语了。
『你也看到她的烦恼了吧？』
『就那么任着她继续烦恼好吗？』
『我可是你所有的理性与智慧的结晶，你不信任我这个分裂体也信任一下自己的理性与智慧吧。』
手语打得飞起，下位分裂体的沈苍的手语比他说话还要更加连珠炮。上~位本体的沈苍在觉得他烦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下位分裂体的话还是有那么些道理。
就在沈苍两难之时，有人吹着口哨进了卫生间。是阿杰。
阿杰没用马桶，用的是马桶正前方的小~便斗。就在他深情地用口哨演绎“你爱我还是他”的时候，自称“理性与智慧结晶”的沈苍忽地一笑，甩开沈苍因烦躁与戒备阿杰而略微放松对自己警惕的双手，一个闪身拉开了隔间的门就出去了。
正在洗手的阿杰见了沈苍，前一秒还在想这是谁，后一秒就反应过来这是乔师太的亲戚。
“来解手啊？”
阿杰没话找话说地搭话。沈苍回以春光灿烂的一笑，道：“您能带我回乔姐那儿吗？我第一次来这里、这里太大了。”
“没问题没问题！”
阿杰点头表示了解，城建大楼是真的大，办公区从外面看也都是一个样子。当初他刚来这里实习的时候可是用了足足三天才完美掌握了办公室到卫生间的路的！
下位分裂体的沈苍和阿杰闲聊着走了，留下一个在分裂体兔子般窜出去后不得不立刻拉上门的沈苍还在隔间里。
办公室里乔乔脸已经恢复到了常温状态，吃完午饭的她草草收拾了一下盛饭的盒子，见沈苍还没回来就有些奇怪。等阿杰把人带到办公室她才从阿杰嘴里知道沈苍好像找不到从卫生间回来的路，还是他“见义勇为”带沈苍回来的。
阿杰说话夸张乔乔不是第一天知道，不过乔乔还是夸奖了阿杰几句。得了乔乔这灭绝师太的几句美言，阿杰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连关上门出去之后都是小碎步离开。
沈苍对着乔乔笑盈盈的，乔乔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却也不好问沈苍：“你在笑什么？”
倒是平时见乔乔做家事一定会接手的沈苍这会儿见乔乔笨手笨脚地收便当盒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用难得的笑容对乔乔道：“您心里有事儿吧？能和我说说吗？”
乔乔收着便当盒的收停了两秒，两秒后又动了起来：“没什么，就是些工作上的事……都是小事。”
“这样啊……那下面就当成是我的自言自语好了。”
沈苍点点头，把那堆便当盒往带便当盒的环保袋里一塞就把乔乔带回办公椅上坐着。他自己则是从乔乔的桌上拿了一叠画着各种建筑草稿的图纸过来。
——复印纸也都是钱，乔乔从不拿白纸当草稿，她都是用废稿的背面当草稿本用。这叠图纸也是她的“草稿本”之一。
翻开一页背面还没写画过的图纸，沈苍在上面写了“忍受”、“承受”和“享受”三个词语，又分别用乔乔的多色圆珠笔在三个词语上面画了黑、蓝、红三个圈。
“乔姐，你知道吗？人类的直觉是很厉害的！因为直觉又称作生存本能！”
“遇到事情你应该相信你的直觉，当你觉得自己的直觉不可靠、你想依靠理性的时候，你应该知道——”
“在‘忍受’的时候，只能发挥不到百分之六十的能力，在‘承受’的时候能八会百分之八十到一百的能力，只有在‘享受’的时候才能发挥百分之一百二十到两百的能力。”
黑、蓝、红三个圈下各多了一条线，线的下面标注了“60%”、“80%～100%”还有“120%～200%”，沈苍用笔平时轻松的语调认真地说着：“当人类在做选择的时候，人类通常会把选项拿来做对比。到底是甲比乙好呢？还是B比A强呢？人类会有这样的疑惑，疑惑过后又会猜想是不是两个都一样好呢？”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一样好是不存在的！”
沈苍把自己写写画画的图纸背面举到了乔乔的面前。
“因为即便同样好的选择存在，你个人的发挥也会影响选择的结果！所以就结论而言，当你在用‘我需要忍受ABCD’来考虑选择的时候，你用‘我能享受甲乙丙丁’来考虑的选择就已经完完全全地胜过了‘我需要忍受ABCD’的选择！”
自信地挺着胸膛，好半天都没等到乔乔作出反应、也没听见乔乔接话的沈苍过了快十秒脸色突然涨红。他大着舌头结巴着：“就、就四、就是这样……我、我去趟洗手间……”
坐在原位看着办公室外沈苍跑远的背影，再看看被沈苍留在桌子上的那一页图纸，手指慢慢拂过“忍受”、“承受”和“享受”三个词语的乔乔“噗”地一声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沈苍说得没错，既然要做选择，当然是“享受”多过“忍受”的选项好。想不到她一个年龄四舍五入一下能当沈苍妈妈的人还得被沈苍这个孩子教会这个道理。这可真是……
办公室外，建筑组的成员们一个个像是从坑里钻出来的土拨鼠那样不住地在显示屏地掩护下朝着乔乔的办公室里看。
天啊！师太在笑！灭绝师太本太的乔师太在笑！
回来时还低气压犹如风暴眼一般的乔师太居然在笑！
自打和渣男分了手就再也没有笑过的乔师太笑得这么开心，这怕不是天要下红雨……不，这怕不是天要下钱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