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独处吃午餐
沈苍给乔乔带饭的饭盒是自带分隔的饭盒。其中冷菜的雪梨沙拉、香椿拌豆腐和片好的腌樱桃萝卜放在一起，热的米饭和蒜薹炒肉片、味噌鲈鱼块还有素炒芦笋又另作一盒。六样菜，荤素齐备，冷热都有，甜咸酸辣俱全，加上还全是当季鲜蔬，着实是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抱歉……我没带汤过来。”
沈苍小声地承认错误。他还是第一次到高新区来，城建大楼具体在哪个位置他一无所知。绿景雅苑到城建大楼这一路上的路况如何，他也不清楚。为了避免路上颠簸让汤洒出来坏了一盒子饭菜，沈苍就没做汤带来。
等沈苍乘地铁到了高新区，他才发现城建大楼好认到只要是长了眼睛没瞎的生物都能找得到。只是他人到都已经到了，再后悔没带汤也无法补救。
“我有你给的花茶呢。”
乔乔笑看了一眼自己办公桌上的玻璃壶，这才想起来一问：“这是花茶吧？怎么做的？”
沈苍“嗯”了一声，把繁复的工序用一句话带过：“很好做的……就是玫瑰茄和玫瑰、山楂泡成的花茶去掉多余的水分以后加进蜂蜜里调匀。”
对于乔乔这个连磨咖啡豆的耐心都没有的人来说，沈苍这一句话的解释已经让她感到了麻烦。试想看看，玫瑰茄、玫瑰也好，山楂也罢，这些东西都要人采买，采买就免不了挑选。拣选完了原材料回来，要按照合适的比例泡开这些原材料，泡出来的花茶还要去渣儿去水分。去渣儿去水分听着起是挺简单，做起来却是一定要花很多时间。最后加入蜂蜜的时候不仅要考虑蜂蜜的量，还要小心调匀……小小一罐浓缩花茶这得花多少的精神和功夫？
乔乔真想对沈苍说要不你别这么费心做这种东西了，我自己买点儿茶包就好。可换位一想要是自己千辛万苦地做好了设计不被人夸赞不说，反倒被人指责说你别做这些费心思的玩意儿，自己铁定心中问候对方家里亲戚，乔乔又打消了会给沈苍泼冷水的念头。
“味道还行吗？”
沈苍这小心翼翼地话问得乔乔笑了。沈苍做任何入口的东西都会先尝一尝味道，他觉得味道可以才会给自己。花茶的味道沈苍其实要比自己清楚多了，他这么问，无非是想确定那味道是否合乎自己的胃口。
“很好喝。”
乔乔说着对沈苍招了招手，沈苍顿时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样靠了过来。
“一块儿吃吧。刚才开会的时候我吃了些东西垫过肚子，这么多饭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轻描淡写地分了饭菜，乔乔把油水大的蒜薹炒肉片和高蛋白的鲈鱼多分了些给沈苍。沈苍一见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住乔乔不爱吃油大的小炒肉，还有鲈鱼冷了就带腥，乔乔也不喜欢。以后再送饭来，要么不做鱼，要么就要用其他的方法给鱼保温。
好在乔乔没有听到别人心里话的超能力，否则让她听见了沈苍心里的独白，心疼沈苍这个还在长身体的大孩子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自己该好气还是该好笑。
刚过春节，天气乍暖还寒，冬季的凌冽与干燥都还充斥在空气里。以空调和暖气为生的上班族们大多喉咙里干燥，像是要变身西方火龙表演吐火魔术。
乔乔办公室外的建筑组还好，在年轻小姑娘们的强烈建议之下大办公间里添置了加湿器，长嘴壶状的加湿器常年吐着香雾，无论男女都感觉滋润。
乔乔连自己家里都懒得弄什么加湿器，办公室里更甭提了。和头儿们开会，冯成章请的香辣水煮鱼，这些玩意儿和干燥的办公室空气加在一起，搞得乔乔心绪不宁、食欲不振。
沈苍带来的雪梨沙拉正好生津润燥，樱桃萝卜又开胃促食，乔乔对着这两样根本停不下筷。
薄薄的雪梨片又脆又嫩，一股子新鲜水灵的滋润劲儿，因为拌了柠檬汁味道清新不说还酸甜可口。一点黑胡椒的辣和海盐的咸更衬托得梨子格外清甜。
腌渍过的樱桃萝卜片好以后外红内白，圆圆的薄片半透不透，看着很是莹润喜人。萝卜片放进嘴里，一咬就是“咯吱”、“咯吱”的响。爽脆的口感不同于梨片绵~软的清脆，萝卜味儿和强烈的酸味儿一路从嘴里冲到鼻子上，端得是让人脑子一清。
先前那盆水煮鱼的腻歪像是被大风刮到了八百里外，乔乔抬起脑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见办公室外有人探头探脑便摸过桌上的雾化玻璃遥控器按了一下。
从门到墙的玻璃一雾化整个办公室就仿佛被隔离出喧嚣之外。和乔乔独处的沈苍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奇怪自己心头的异动——在家里也是他和乔乔两个人共同分享同一个空间。可是为什么呢，到了这儿，不过是被调光玻璃遮住了他人窥探的视线，自己就心跳加速……这是人类特有的生理现象吗？如果是的话——
同一种生物经常产生同样的生理现象。沈苍朝着乔乔看去，想看看乔乔是不是和自己这具身体一样产生了心跳不规律加速的反应，这么一看却发觉一口鲈鱼嚼了半天的乔乔若有所思，神魂好似已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天涯海角。
乔乔刚吃到鲈鱼的时候只是想着同为鱼类料理，到底还是沈苍做的味噌鲈鱼更好吃。不但鱼肉饱满紧实，肉汁满满还味道鲜甜，口感上也是肉丝分明，还带着略略弹牙的韧性。……也不知道沈苍是哪里学习的厨艺，怎么用起食材佐料和香料来从不管它华夏日本印度法国，作法上也是怎么好吃、想怎么吃就怎么来，完全不拘一格。
与此相比，冯成章请客的水煮鱼倒显得香味有余而味道不足，明显是放了太多的合成调味料。店家生意虽好，做的却不是厨师的活儿，卖的东西也不能算是料理，只能说是单纯的“食物”。这些“食物”就和超市货架上那些个方便面、包子、烤肠没什么区别。
想到水煮鱼乔乔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了冯成章，想到冯成章乔乔脑内就开始自动播放冯成章试图挖角时说的那些话。
『和讨厌的人一起工作到底心里膈应，小师妹你考虑一下来我这边的事吧。』
冯成章说得对，和讨厌的人一起工作难免会带着私人情绪。这因公废私可是职场大罪。自己有功无过还快三年都没有晋升，这要有点错漏……冯成章提醒的也对。同样是不想见的人，许骏茂三个字可比冯成章三个字讨厌多了。
冯成章起码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还没迈过当年那个坎儿。许骏茂？即便他不念男女之情，只念个同事情分他也不会放任着苏盈盈像条疯狗一样对着自己狂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以的话，自己确实不想再和苏盈盈还有许骏茂扯上关系。
最重要的一点是冯成章开的条件好啊，真的好……按照和成章设计工作室差不多大小的设计公司的年收入来算，光是冯成章给的股份每年收益就超过一百五十万。私人设计公司给设计师的分成又比城建这种大院要高许多，能拿下个大案子，那可就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了。
可是——
对，可是。重点是乔乔的心里还有个“可是”。
任何初来乍到的空降兵几乎都会受到排挤。乔乔不认为自己空降去成章设计工作室就会因为股东身份不受排挤。其次，这个空降兵是老板的师妹，还是过去关系很不错的师妹，这就是没猫腻也得被传成脱衣系带的男女关系啊。
撇开这些虚的不说，建筑一组的那可都是自己人，私事上大家未必意见统一、团结一致，可到了工作上……那种默契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培养得出来的。自己之所以能拉来大单，自己身后的团队功不可没，因为对于自己而言，整个团队稳定又可靠的实力才是最大的王牌，也是最能取信于人的原因。
为了钱丢下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团队是轻松容易简单，可散了的人心谁能去一颗颗捡回来呢？那些明明想做建筑、能做建筑，却因为“性别问题没法吃苦耐劳”差点儿连公司面试都过不了，最后被自己留下的小姑娘们又会怎么样呢？
好，不谈别人，光说自己。成章设计再有实力，能够接触到的项目等级也越不过城建去。越大的项目越是累死人，做不好的结果也越惨。偏生乔乔就爱在这种极限挑战里挑战极限。光是想想以后自己只能接点儿私宅别墅那个层面的活儿，乔乔就好似又吞了一锅香辣水煮鱼，腻歪得不行。
人活一世，没有钱万万不行。然而千金难买充实感，没有充实感的人生又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乔乔心里烦啊。烦得脑子里像有几百只鸭子在嘎嘎叫着四处乱跑。她追在鸭屁~股后面，一边想要把这些鸭子抓回笼子里关好，一边又怕伤了这些鸭子，一边还得防着被鸭子反咬一口，一个脑袋两个大。
“……乔……乔姐！”
双手被猛然一握，乔乔回过了神来。她定睛一看，自己面前的沈苍摇晃了一下，好像是蹲下的时候重心不稳。
“我……”
握着乔乔手的沈苍低声道：“您刚刚、差点儿把鱼塞进自己鼻子里。”
“——！”
乔乔倒抽一口冷气，面上火烧火燎地通红起来。她想用双手捂住自己像是抹了火鸡面辣酱的脸，无奈手还在沈苍的手里，顿时整个人木雕泥塑、手汗乱冒，眼睛也无法直视沈苍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雾化玻璃。乔乔真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把鱼塞鼻孔的画面让外面建筑组的人看见了，自己会不会立马电联冯成章，告诉他自己愿意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