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个小糕点
卸了妆、拿掉隐形眼镜的乔乔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吹干了头发又慢吞吞地换了家居服。往好的方面说，她这是给足了沈苍发挥的时间。往不好的方面说，她这是晾着沈苍，如果沈苍给她做的早餐是面条米线、煎饼果子这种简单又速成食物，这么长时间足以让沈苍的情绪和他做好的早餐一并冷了糊了。
戴上框架眼镜，乔乔趿拉着毛拖鞋来到了客厅。沈苍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已经等到发蔫，倒是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甜的焦香。
像是无意中走进了面包店，弥漫在空气里香气柔和又甘甜。嗅觉被这种诱人的气味撩~拨，间接唤醒了乔乔对于喷香酥脆的面包的记忆。
说实话一分钟前乔乔还没有多少胃口，昨天晚上她喝的不是一般得多，陪人是其次，她自己心情不好才是她狂饮一气的主要原因。
宿醉过的人都尝过第二天头晕目眩、闻啥都犯恶心、吃什么都想吐的滋味儿。乔乔生气归生气，倒也没把自己喝到断片儿。心烦欲呕虽然不至于，但脑袋微微闷疼也着实没什么食欲。
沈苍不是个嘴巴抹了蜜的孩子，他见乔乔来了只是忙不迭地进厨房开了烤箱端出了刚做好还热乎着的吃食，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乔乔的面前，用小兔子般的企盼眼神望着她。
乔乔没有马上接过沈苍递来的早餐，她看看土里土气的沈苍，再看看沈苍手上的餐点，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那是马芬形状的杯型糕点，上面有生动的绿，还有鲜艳的红和璀璨的黄。三个糕点，不同的材料却是每一个看起来都精致可爱，卖相完全不比什么面包心语、巴黎贝甜的差。要不是家里弥漫着焦香的气息，沈苍看起来又没什么钱，乔乔差点怀疑沈苍递来的糕点是他去外面买来的。
“请用……”
沈苍的声音有点干，他明显很紧张。这种紧张缓和了乔乔的愕然，让她“嗯”了一声接过了沈苍手上的瓷盘。
白色的瓷盘触~手温热，这让乔乔又是一怔。这小白兔要不要这么讲究！连餐盘都特意给她加热了。
她在外面吃过那么多家店，只遇到过一家餐厅会在上热菜的时候用热盘子，说是盘子的温度也会影响食物的口感和口味。那还是家米其林餐厅，预约位置都要提前半年。
这是故弄玄虚还是试图用外在加分来补足食物本身的不足？……算了，反正吃了就知道了。
乔乔不抱希望地拿起一个杯型糕点。
这个杯型糕点的主料肉~眼可见的是吐司、花椰菜、鸡蛋和红甜椒。花椰菜的浓绿和鸡蛋的金黄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对比，红甜椒碎的点缀又让这种对比看起来更加鲜艳活泼。乔乔完全能想见隔壁室内装饰组的小姑娘们对着这小点心大叫：“卡哇伊～～！”的样子。
张口把糕点送进嘴里，乔乔以外的发现花椰菜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硬，但也不至于软到没有口感。那种软硬适中的清脆与看上去已经完全凝固，实则还略略流心的蛋黄混合在一起，溢出一种饱含~着自然气息的甘甜。而鸡蛋特有的浓郁香滑与鲜味也渗入人的味蕾。
吐司里醇厚的牛奶味与香甜的黄油味紧随其后，红辣椒碎厚实有嚼劲的口感又鲜活地跳跃在口中，不过两口的功夫，乔乔已经震惊到了扑克脸都已经维持不住的地步。
同样是花椰菜、鸡蛋和红色的甜椒，许骏茂做出来的极是干巴巴毫无味道、顶多有点盐味的野草。沈苍做的这小糕点却是身量虽小，口味一流。
烤透的土司焦脆方向，咬下去时那种“咔滋”、“咔滋”的声音着实让人欲罢不能，乔乔记忆中没有什么味道的花椰菜和红甜椒清甜中透着清新。最厉害的是这底部的蛋，这种间于流与不流之间的鸡蛋味道之浓厚，堪比五星级大酒店早餐的太阳煎蛋！
乔樵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二十岁小男生做出来的东西。
凝视着局促不安的沈苍，像是要把沈苍这个人都给看穿。见低着头的沈苍偷眼看了自己一眼，又在对上自己的视线后极其迅速地把头重新低了回去，乔乔平复了一下心情，像是要催眠自己那样心道：一定是自己昨晚基本没怎么吃东西，到了现在肚子也饿了才会觉得沈苍做的小糕点好吃。空腹是最好的调味料嘛。
“啊、对了，还有茶……”
终于想起自己还做了别的东西，沈苍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个透明的玻璃壶出来。
这个壶乔乔买的时候是图好看，买来却一直没有用上的机会。这会儿沈苍用这壶端出洛神红茶，这才让乔乔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漂亮的壶……
洛神花、也就是玫瑰茄的颜色非常漂亮，深深的玫瑰色就像胭脂一样。红茶又是晚霞般美丽的橘红色，两种不同的暖红混合在一起，通透中蕴含~着力量，看着就让人感到微热。
喝上一口，玫瑰茄的香气与红茶的香气更是扑面而来，微微的酸味和红茶特有的甘香犹如一阵大风，吹得人脑子一醒。
乔乔默默地喝了两大杯洛神红茶，这才拿起第二个糕点。
这个糕点也是杯型，里面是大粒的蓝莓和树莓。蓝莓和树莓是乔乔爱吃的水果，和许骏茂在一起之后她连这点小小的奢侈都抛到了脑后。因着今天要给“沈香”面试，乔乔在超市里买食材的时候才时隔五年第一次拿起了有机蓝莓和树莓放进了购物车里。
带着复杂的情绪一口咬下，自己也痛恨自己怎么看什么、干什么都会想起许骏茂这三个字的乔乔下一秒就把许骏茂给忘得干干净净。
酸，清新的酸，能让人鼻尖冒汗的酸。甜，浓香的甜，和酸混合在一起不断搅动着自己味蕾，在自己口腔里掀动出强烈的风暴。乔乔像是被闪电击中，在这个瞬间只能感受到口中的美味，其他的一切心情想法与感觉都被吹飞到了几公里以外。
酥脆的外皮是堪比蛋挞壳的千层派皮，蓝莓和树莓好酸甜，每咬一口汁水都会往外冒，奶油奶酪酱醇厚却不腻人，里面细细的小颗粒竟然是柠檬皮碎！
乔乔迅速吃完这个糕点，再灌自己一杯洛神红茶，这才拿起最后一个糕点。
最后一个杯型糕点的主料是吐司和番茄，仔细一看里面还有洋葱。乔乔一时没分辨出里面浅绿色的东西是什么，直到吃进嘴里才发现那是牛油果。
牛油果就像榴莲，喜欢吃的人觉得好吃，不喜欢的人觉得难吃。乔乔对牛油果没有太多的好恶，只是在买蓝莓树莓的时候顺手也拿了一盒牛油果罢了。沈苍做的糕点却让她感觉到了彗星撞地球般的冲击。
烤洋葱甘甜，略带冲鼻的味道大幅消减了牛油果那浓密如油脂的口感带来的腻歪，番茄清爽酸甜，开胃的同时让肥肉般的牛油果的味道变得可爱起来。黑胡椒辛辣又刺激，让人浑身暖乎乎的。明明是素食的杯型糕点宛若一个小小的一口披萨，吃起来既有蔬菜的美味，又充满了油脂的香气。
乔乔还没忘记自己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雇沈苍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但三个糕点吃得一干二净，就连那一壶洛神红茶都被她喝得见了底。
神清气爽，浑身暖和。乔乔满足不已。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表现和自己所想的背道而驰。
如此吃干抹净，乔乔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得脸能对沈苍说“你做的不合我胃口”。她心中踌躇，只能端起洛神红茶又喝了几口。
“小沈啊，”
乔乔清了清嗓子，说实话沈苍的好手艺她是不服不行，再让沈苍待下去她怕自己一张嘴就要自打脸地让沈苍留下来。
“……你这么好的手艺，不打算去好的餐厅或者酒店厨房去进修一下吗？等你出师了，能找的工作肯定比现在要好——”
“来不及的。”
被沈苍打断的乔乔一怔。
“要从餐厅和酒店厨房出师，起码要好几年的功夫。家里需要现钱，学徒的工资又太低……”
沈苍的头更低了，干涩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求您了，雇了我吧。”
『求您了！』
沈苍语气并不像当年跪地求人的乔乔那样激烈。他没有乔乔的冲动和痛苦，可压抑的情绪里却渗透着乔乔再熟悉不过的破釜沉舟。
一再在沈苍身上看见过去自己的乔乔能够想象得到沈苍身上的压力，纤纤细细好似一只小兔子的沈苍不禁让乔乔心生怜悯。
“……好吧，”
乔乔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懵。
“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