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男人越来越冷酷
我泡了一杯红茶,从冰箱里拿出一碟糕点,坐在阳台上的摇椅里,望着风中顾自颤动的粉红色杜鹃。夏季是它们开得最热闹的季节,长长的枝条上簇拥着繁复的花朵,舒展着、张扬着。静谧的辰光,美丽的意境,使我又想起了千恕:光洁的面孔,晶亮的眼睛,奇异的思维,激情的幽会……他说我是他的二手女人,爱的女神。他可以像凶猛野蛮的动物一样撕伤我、践踏我;也可以像虔诚的信徒一样仰视我、膜拜我。他有时平凡得可以随手扔掉,有时又缥缈得令人绝望。他既难被忘记,又难被深藏,注定要给我留下一道华丽易逝的光彩。
也许,我和他可以持续一段俗而又俗的交往,像城市中的胡同情人一样,张狂地亲密、张狂地小气。我和他会胆大妄为地招摇着,成为那条小街上的一个流言和传奇。
夜很快又要来临了。可能千恕还在睡觉,可能刚刚睡醒。或者,很快他就会打来电话,再次为我创造惊喜。
可是,直到夜深了,电话铃还是没响。
按照常理推测,两个疯狂交合之后的男女,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拨通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千恕激情四射,绝对不会等我先打电话。但他没给我电话。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呢?要事缠身?身体不舒服?或者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的心很快凉了。所有“可能”只能表明千恕对我的忽视或遗忘。以他的脾气,处于强烈的爱火之中,哪怕在洗手间里,也会见缝插针给我一个电话,一个交代。
也许,无端消失已经是千恕对女人惯施的伎俩。他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欺骗?或许,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者、妄想狂。明知他是魔鬼的亲兄弟,根本靠不住,我还是俯首就擒了……我恨自己不争气,恨千恕无耻卑鄙。
我再也不能像昨夜之前那样轻松地面对千恕了,不能无视他的放浪和不负责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十几天过去了,直到夏季接近了尾声,千恕仍没有给我任何音信。
我的心终于沉进了可怕的深渊,我真切地确定自己是被千恕骗了。我宁愿主动和十个男人即兴荒唐,也不愿被一个男人骗走情感。被骗的感觉毒蛇一样缠绕着我,令我惶惶不可终日。每次回想起他对我的表白,他的一封封信,我的心都会碎上一次。
“来吧!你个二手女人!让我们谈一场空前绝后、足斤够两、有肉有魂的恋爱吧!然后你勇敢地嫁给我!”
那是千恕不负责任地扔给我的一句誓言,我曾被它煽动。现在想来,那不过是狡猾的他为我度身定做的一个陷阱!我掉进去了。我张惶着、犹疑着坚守了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回合,还是掉进去了。
如今,我除了躲在黑暗的陷阱里流泪流血,还能做什么?
我想起了他的手机号码,我可以打一下,看看他究竟怎么了;我也可以走到那栋小楼前,按响门铃,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我做不到,一件也做不到。我已经是个被征服的女人,已经没有资本使千恕保持好奇和重视。而我和他之间,除了好奇什么也没有。对他来说,我已经是一只避之不及的旧物。
这夜,在极度的精神压抑之下,我约百合来到了“华南虎”的士高里。
“华南虎”的士高里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我和百合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喝着同样的红酒,谈论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我再次来到“华南虎”的士高,为的是寻觅一丝微薄的记忆。那是我和千恕的旧地,留着千恕的欢声笑语。
直到我和百合喝得醉意蒙胧,也没有看见千恕的影子。不可能出现,属于我和千恕的热闹已经结束。
百合关切地问我:“你好像不愉快,怎么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决定不对百合隐瞒,反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果你被一个男人骗了,会怎么办?”
“他骗你什么了?”
“刚刚发生了事情,他就消失了。”
“哦,是肉体。你为什么要上他的当?”
我痛苦地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责备地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你如果不同意,他总不会强暴你。他得到你的同时你也得到了他,怎么能说被骗呢?除非你爱他。”
我使劲地摇着头说:“不爱!”
“你不爱他,又不想让他消失,是吗?”百合尖锐地问道。
“是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以非常老到的口吻说:“女人就是没用,不玩又寂寞,玩又玩不起。我猜他不会再出现了,他不再对你好奇了。”
“他给我说过很多誓言,写过很多情书,制造了很多浪漫……我值得他费那么大力气吗?再说,他也有知识有智慧,为什么会对欺骗乐此不疲?”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男人就是喜欢表演,并从女人的上当里寻找成就感。碰上那种男人,自认倒霉算了。有什么损失?你一不爱他,二不打算重新嫁人。玩过就玩过了,只要他没病,什么也留不下,消失了还干净。”
“我接受不了!”我痛苦地说。
“算了,我都不屑于把那种男人当作话题谈论。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疼过去就忘了。”
那夜,尽管百合一再追问,我也没告诉她那男人就是千恕。我怕百合知道了实情之后,会把我和千恕当成一辈子的笑谈。
以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逼着自己忘记千恕。正像百合说的,我既然不爱他,他就根本不值得记忆。但是,我又每天希望他打来电话、发来邮件。我想听他的声音,看他的情书。他给我留下了太多的悬念和伤痕。小宝、维凯、何峻,他们和千恕应该被归为同类,但是,他们给我的伤害没有千恕的深刻。因为他们没有对我表白过爱情,更没有向我求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