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奴才没说糯米凉糕有毒，奴才只是把看到的说了，赵公公饶命！”石景当即跪下磕头，他也知道，那碟糯米凉糕是康贵妃赐给温嫔的，若是凉糕有毒，这里面文章就大了。
可不是能乱说的！
“行了，那碟子凉糕是我给你处理的，真要命，也是我先丧命。”赵禧烦躁地看了石景一眼，立即往小膳房跑。
赵禧第一次查验尸体，虽说之前也离死亡很近，但没有过需要他亲自翻弄尸体的状况。
马大秦死的很惨，如石景所说，七窍流血，是典型的中毒暴毙症状！那碟凉糕就滚在马大秦的尸体旁边，怎么回事，一目了然。
但为了谨慎起见，赵禧还是做了个试验，捕了只麻雀喂与凉糕。
不出所料，麻雀亦是当场暴毙！
马大秦的鲜血泛黑，倒在地上触目惊心，赵禧上一世生在和平盛世，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他极力忍住胃部的不适，让石景他们把马大秦的尸首暂时安置到后殿角落里。
宫里死了个小太监无足轻重，但是在未央宫现下人员完备的情况下，一个太监没了，是必须让主子温嫔知道的。
在去主殿汇报的路上，赵禧把思绪缕了一下，糯米凉糕有毒，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真是康贵妃下的毒，她想毒害温嫔然后顺势夺走宁元修。
但这种可能显得康贵妃太直接了一些，她会这么强悍直接跑到未央宫来毒杀宫中妃嫔？
第二种可能，毒不是康贵妃下的，是别人想要利用下毒事件陷害康贵妃并且恶化康贵妃与温嫔的关系，那这就难以追查了，那碟凉糕先后经了很多人的手，单未央宫这边，郭永、石景还有他自己。
对比之下，显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也不能排除康贵妃就是借了大家这种心理故意给温嫔下毒！
赵禧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早知道后宫女人麻烦，现在总算是领教到了！
这事死的是他的手下，无论如何都跟他脱不了关系，思及此，赵禧抹了抹额前的冷汗，脚步又加快了些。
到了正殿，赵禧没直接向温嫔汇报，像这种大事，赵禧摸不准自己即将迎来的是什么，想了想还是不越级汇报了，他选择先告诉弄秋。
弄秋听完赵禧的消息，也是惊得眉头紧蹙，“赵禧，这可开不得玩笑的，你确定马大秦是吃了那碟凉糕才中的毒？”
赵禧点头，把试验麻雀的结果告诉弄秋，“姑姑，不确定的话奴才是断不敢胡说的，那凉糕看起来是剧毒，现下怎么办？奴才没敢直接告诉主子，特来跟您讨个主意。”
弄秋沉默了片刻，对他点头，“你做的对，现下主子浑身气闷，这事咋咋呼呼地告诉她指不定惹她气急攻心，但宫里殁了一个人是大事，又不得不说。这样，我进去与她分析利弊，你在外候着便是，不传不用进来。”
赵禧连忙点头，“这未央宫也只有姑姑还能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了，姑姑辛苦，赵禧跟在姑姑手下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行了，少说好听的，这事可大可小，死的又是你下头的人，我也保不准主子会怎么做。”
赵禧看着弄秋进了主殿内室，擦了擦冷汗，这事要是追查下来，把经手过糯米凉糕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一通，那么他、郭永和石景都要脱一层皮！
赵禧正祈祷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突然瞥见不远处飘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定睛一看，吓得赵禧腿脚一软，连忙跪下，“奴才给皇……”
“嘘！”宁文宣今天心情貌似不错，一阵风似的飘来未央宫，还不让身边的人请安。手里拿了一串响铃似的东西，赵禧瞥了一眼，有点像跳肚皮舞的舞具。
宁文宣一路往正殿内室冲，顺势警告守在殿外的宫人，“你们不许惊动了温嫔，朕有新鲜玩意儿要与她分享！”
宁文宣好玩，大家都知道，顿时一个个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赵禧却慌了，宁文宣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此时弄秋正在跟温嫔汇报马大秦之死，中间很有可能牵扯到康贵妃，皇上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跑进去……
赵禧内心忧虑万分，怕皇上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但皇上金口玉言，说了不准他们出声请安，若是贸然出声提醒内殿的温嫔，极有可能撞到皇上枪口上！
赵禧正徘徊忧虑的时候，愕然发现跟在皇上身后的高童看了自己好几眼。
高童没有跟着皇上入内殿，而是走到赵禧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咱家是不是见过你？”
赵禧忙低下头，高童见过他的，第一次是在未央宫，那时皇上要赐温嫔自尽，闹得沸沸扬扬，赵禧也出了些风头，第二次是在落玉殿，那时丽嫔欺辱温嫔，高童和皇上赶到。
不过第二次高童应该留意不到他，赵禧猜测是第一次的时候给高童留下了印象。
能坐上太监堆里头一把交椅的人，都是有些危险，赵禧此刻感受到了高童的审视，有些发憷，“高总管日夜在皇上身边，呕心沥血，难得还记得奴才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高童看着他笑了两声，也不再说什么，弄得赵禧头皮发麻，又不敢抬头。
紧张之间，赵禧突然想起来，当初在御马监的时候，摸约听说，皇上身边某个总管大太监癖好特别，身边总跟了几个粉面红腮的小太监……
御马监的主管太监汪洪山就是因为给这个大太监送了个可心的人，这才得来的七品顶戴。
那个时候赵禧还日夜忐忑，怕汪洪山把自己也送了去。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高童突然伸手拍了拍赵禧的脸，“你呀，在未央宫好好干！”然后便随着皇上进去了。
赵禧：“……”
什么意思？
然而赵禧还没来得及思考高童这句话的深意，便听得内殿里哐啷一声，传出茶碗砸碎的声音。
皇上吼：“让她过来！朕倒要亲自问清楚！”
完了，皇上真搅合进来了！
高童匆匆从内殿退出来，拿了个拂尘走得飞快。
赵禧不敢进去内殿，但也不敢离开，只能焦急的等在殿外。
摸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一群人朝着未央宫涌了过来，赵禧远远一看，走在前头的是康贵妃和高童，后面跟着康贵妃的贴身嬷嬷并几个太监。
皇上这是要当面问康贵妃话了，也就说明，方才皇上悄没声息地进未央宫，把弄秋汇报给温嫔的话听了个干干净净！
康贵妃穿着鸾鸟朝凤绣纹服并百褶如意月裙，头上簪花步摇仍旧华丽炫目，在经过赵禧身旁入殿的时候，脸上表情平静，步子不急不缓。
赵禧光看康贵妃这表情，就知道今日温嫔又要吃亏了！
康贵妃在路上定是已经从高童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现下这般平静，可见她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康贵妃等人进去之后，赵禧守在殿外，隐约能听到里面有激动的争吵声，还有啼哭声，然后还有皇上的声音，具体谁在吵谁在哭？完全分辨不出来。
温嫔吃亏了赵禧也没有好日子过，此刻赵禧恨不能把耳朵贴到墙上。但里头那几尊大佛太可怕，赵禧不敢造次。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折腾了一阵之后，皇上率先从殿里出来。
跟进去时轻松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皇上出来的时候一脸烦躁，看起来是被这些女人败了兴致。
随后康贵妃也跟着出来了，眼里还泛着泪，跟进去时淡定的状态也全然不一样，这会儿变成了个梨花带雨的柔弱小女人，不断在用手帕拭泪。
“行了，你也别哭了，这事我定让内务府差个水落石出！”皇上回头看了康贵妃一眼，然后领着高童大步离开。
不一会儿，未央宫外响起了太监“起驾”的声音，两尊大佛算是走了。
既然康贵妃在皇上面前哭了一顿之后便抹着泪无恙离开，那么温嫔那边……
吃亏是肯定的，赵禧只祈祷皇上不要一怒之下给温嫔降个“陷害无辜”的罪名。
摸约过了一个时辰，赵禧腿脚都站麻了，才见弄秋把温嫔安抚完了出来。
“姑姑，主子她如何？奴才焦虑万分！”赵禧这担忧是真心的，毕竟温嫔的命运和他的命运连在一起。
“主子睡下了。”弄秋吐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但皇上的意思，却是向着康贵妃那边的。”
赵禧猛然往地上一跪，“方才姑姑与主子讲话时，奴才没有及时提醒，奴才有罪！”
弄秋摇头，“这不怪你，皇上偶尔确实会如此，你幸好没出声扰了皇上，否则皇上的脾气……”
弄秋没有说下去，“算了，事情已过，这毒不管是谁下的，我们未央宫和永寿宫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万幸的是主子无碍，你回去把马大秦的尸首处置了，听候差遣。”
赵禧忙应了声是。
临走的时候，弄秋又悄悄问了赵禧一句：“我们未央宫这边，有哪几个人碰过那碟糯米凉糕？”
“郭公公，石景，还有我。”赵禧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