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温嫔惊地把手旁的砚台打翻了，啪地一声，墨汁倾洒在地上，一片黑渍在灯火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已经贵为贵妃了！是这后宫实际上的女主人，整个后宫都尊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为何还要抢我皇儿！”
温嫔一时激动，声音有些大，最近康贵妃常召见宁元修，温嫔本就心有不满，此刻怒急了便脱口而出。
好在这里除了弄秋、郭永以及赵禧外没有别人，都算不得外人。
郭永忙安抚温嫔，“主子莫急，康贵妃位份尊贵，若真是提了这种要求，主子也当从长计议啊！”
赵禧对郭永很惊讶，他跟郭永近来也接触了许多，论做人，郭永相当圆滑世故，但论劝人……这郭永还真不太在行。
现下温嫔正怒急攻心，正确的安抚方式不是应该假设“康贵妃要九殿下”这个传言是假的么？
果然，温嫔听了郭永的话，越发冲动了，“从长计议？我为何要从长计议！宫里是有高位嫔妃抚养皇子的先例，但那些皇子要么丧母，要么母犯重罪。我如今好好的，她凭什么抢我皇儿！”
温嫔气疯了，连日来的怨气一道爆发。
入落玉殿之前，她视皇帝的爱情如命，落玉殿之后，她视九皇子如命，旁人一触便炸了毛。
弄秋也意识到郭永劝得不得体，瞪了他一眼，对温嫔道：“主子，方才郭公公也说了，那只是听说来的，康贵妃她……”
弄秋还没说完，温嫔便甩了衣袖往外走，大喊了一声左右：“随我去永寿宫！”
赵禧一惊，完了，这温嫔出来落玉殿几个月，在气头上大概忘记了之前受过的苦，急冲冲地便要去永寿宫康贵妃那里讨回自己的儿子。
那还得了，在后宫里，冲撞了康贵妃的下场只怕和冲撞了皇上一样惨。
赵禧跪着挪过去，挡在温嫔面前，道：“主子！当初落玉殿之事，康贵妃曾从中斡旋，奴才斗胆劝主子切莫与她有摩擦！”
大概是看到赵禧令温嫔想起了在落玉殿的悲惨，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是冷静了些，没有再嚷嚷着要冲到永寿宫去找康贵妃理论。
但赵禧知道，但凡传言并不会无中生有，康贵妃最近也着实与九皇子接触的太多了，宫中才会有这样的传言。
温嫔也深知如此，跌撞地瘫坐在贵妃榻上，眼神一片哀恸地看着弄秋道：“你说，当初她帮我，是不是就打着我皇儿的主意？”
这话不能乱说，弄秋收了收下颌，回头看了一眼赵禧和郭永，对他们道：“主子累了，你们退下忙去吧。”
赵禧连忙与郭永一起退出了内殿。
后面温嫔与弄秋说些什么，他便不知道了，不过很肯定的是，温嫔心里已经对康贵妃积怨了，若是康贵妃真的想要九殿下，这中间恐怕要发生一场严重的撕X大战。
温嫔VS康贵妃，温嫔的获胜几率着实不大，赵禧不由得担忧起来。
他现下与温嫔是一损俱损的关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温嫔这条船才行。
“郭公公。”赵禧出来之后，恭敬地喊了一声郭永。
“何事？”郭永微微侧头，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其实私底下，大家给郭永取了个外号，叫“牢头”，指的就是郭永不苟言笑、凶悍严肃的表情和牢头一般。
赵禧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严谨的掌宫太监，会贸然在温嫔面前把还未证实的传言说出来，凭白惹得温嫔发了一顿肝火。
“您说的传言……是真的吗？”赵禧斗胆问他。
他们之间只相差一级，赵禧平日里又对他格外尊敬，所以还能说得上话。
郭永拍了拍赵禧的肩膀，“贵妃娘娘的心思，谁知道呢，你我伺候好温嫔主子就行。”说完便没二话了。
赵禧很想MMP一下，你现在这么保守？刚刚在温嫔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没来由的，赵禧总觉得郭永这人有点怪。
大约是上一世的宫斗剧看多了，赵禧不免脑补了一下郭永是某个宫里的娘娘派来安插在未央宫的爪牙，说不定就是康贵妃派来的，用那些话试探一下温嫔的底线。
当然，这些只是赵禧藏在心底的泛泛猜想，回到现实，凡是不可多想，更不可多说。
当夜回到值房，石景又屁颠屁颠地跑来给赵禧请安，还要给赵禧洗脚！
赵禧连忙丑拒了他。
石景还曾想喊他干爹，赵禧听得头皮发麻，扬言要是喊了干爹，立马把他废了！石景这才不敢了。
不过这不妨碍赵禧把石景留下来说话。
“这几日下头可有什么骚乱？”
石景一个劲地笑，“由您管着呢，那些人能有什么骚乱。”
石景说完悄默默地凑到赵禧跟前，小声道：“不过牢头出事了。”
郭永出事了？这八卦正击赵禧心坎，他有些兴趣，“是什么事儿？”
石景见他感兴趣，说书似的把弄秋怎么治郭永，然后罚郭永禁食两天的经过说出来。
赵禧听完，也没觉得奇怪，今日之事，弄秋肯定怪郭永说话不妥，激怒了温嫔，才罚的他。
“爷，依我看，未央宫这掌宫太监的位置迟早是您的！”石景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惊得赵禧瞪了他半晌。
然后，赵禧打了他一巴掌。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你胡言乱语什么！”赵禧吼他。
取代郭永的想法，赵禧没有。
至少暂时没有。
石景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见赵禧打得不重，还不死心地说：“奴才句句真心！您可是跟娘娘出生入死过的人，他郭永算什么？也不知道皇上从哪里调来的！不仅娘娘跟您亲，我们下头这些人也大多喜欢跟着您办差，那牢头的脸一看就……”
“闭嘴！”赵禧揉了揉太阳穴，这石景奉承起人来口若悬河，让他说上一个时辰都不会带重样的。
赵禧不想听，“石景，你去膳房，给我拿些点心，外加一壶酒。”
见有孝敬的机会，石景连忙赶着去了，不一会儿，便乐颠颠地给赵禧送来了一顿不错的夜宵。
赵禧把他赶了回去，然后提着夜宵出门。
郭永素来爱喝两口小酒，所以这些其实是给郭永准备的。
郭永被罚禁食，其实不可能真正禁食，他那个品级，只要一个响指，多的是人给他偷偷送吃的。
赵禧又刚好在他手下，这点行动还是要拿出来的，不然以后没法混。
郭永住在前边正殿的配殿最后一间，他这个屋子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连着配殿旁边的小花园，风景格外好。
赵禧叩了叩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而里头亮着一盏灯，却没人应门。
“郭公公？”赵禧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应门。
这么晚，应该是去茅房了，赵禧想着等会儿他，随便看一看小花园的夜景。
入了小花园，发现远处的灯火照过来，映得花花草草确有一番风味，赵禧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又两步，赵禧突然愣住，发现远处墙角根似乎有人声。
赵禧站在暗处，寻着微弱的远处灯火，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赫然瞥见墙角有两个影子！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
若不是在落玉殿待了两个月，他今天真的会被那两个影子吓死！
然而仔细一想，有声音的影子……不就是人么。
人有的时候其实比鬼更可怕，赵禧只听到声音，但是听不见具体说的什么。
赵禧有一半的把握，两个人影中摸约有一个人就是郭永，但现下他什么也听不清，万不可久留了，无论郭永是在找人谈心还是在密谋什么，他可以抓别人的把柄，但千万不能抓上司的，偷听被郭永发现了便死无葬身之地。
赵禧趁着人影没注意，抓起自己的食盒，消失地无影无踪。
当晚，赵禧睡得很不踏实。
次日，赵禧便没了精神，正想找个机会躲躲懒，突闻前殿传来一个巨雷消息。
康贵妃驾临未央宫了！
昨日温嫔差点没跑到永寿宫去手撕她，今日她竟跑上门了！
赵禧吓得瞌睡尽数没了，康贵妃该不会亲自登门来要儿子的吧？
一般有客来未央宫，茶水由弄秋那边负责，点心归赵禧伺候。
赵禧连忙收拾心情，催小膳房准备了几样可能合乎贵妃胃口的软糯点心，他亲自送去正殿。
赵禧到的时候，康贵妃正与温嫔喝茶，康贵妃坐在正殿主位，温嫔坐一侧，两人正谈论宫外时兴的一种发髻，看起来姐妹情深。
赵禧行礼，放下茶点，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表面上，他们看起来还是其乐融融的。
这是赵禧第一次见康贵妃，她雍容华贵，体态略丰盈，却一点不显累赘，反倒因为丰盈贵气把年龄压下去了，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是个只长温嫔四五岁的姐姐。
单看外表，十分亲和，善意扑面而来。
然而就是这个善意满满的姐姐，在咬了赵禧呈上去的茶点之后，直接吐了出来。
她旁边的宫女顿时大喝：“大胆奴才！什么糟糠点心，也好拿出来脏了贵妃娘娘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