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秋雁山接过方兰递来的沾了水的方巾，胡乱擦拭糊了一脸的鲜血，一边说：“它是通向地核了吗。说不定尽头处是世界的另一端，如果这个星球是圆形的话。”
    “这样的结果会让鄙人感觉有些失望。”斐瑞计算了一下时间，摇摇头：“鄙人的小可爱快要撑不住了，而我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封勋：“现在便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他指着画面中的某处：“看。”
    秋雁山：“什么？”
    封勋：“斐瑞，让你的蝴蝶往右下方飞。”
    “鄙人讨厌这个说法。它们是鸟类，不是鳞翅昆虫。”斐瑞发出微弱的抗议，但还是指挥着纸鹤向封勋说的方向飞去。
    秋雁山眯着眼：“你发现了什么？”
    “让那只会发光的过去。”封勋低声道：“我好像看见了什么……可以反光的东西。不太明显，但应该并没看错。对，就是那个方向，再往下一些。”
    纸鹤扇着翅膀转了个圈，那一点荧光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当光芒越陷越深，地底终于有什么东西渐渐显露了出来。
    那些盘根错节的触须，或黏吝缴绕，或极尽狰狞，密密麻麻攀附在裂壁上的土壤里。
    封勋道：“是树根。”
    方兰倒抽一口气。
    秋雁山：“那反光的东西又是什么？”
    纸鹤落在一截裸露在外的根须上。
    画面里，几人依稀能看见那触须中，镶嵌着一块儿半个巴掌大小，已经失去光泽，类似宝石般的结晶体。
    因为纸鹤身上的照明加持，晶体表面折射出一抹暗绿色光芒。
    邦妮大奇：“这是长在树根里的矿物质？”
    斐瑞指挥着另一只纸鹤落在那枚晶体上。
    几乎便是在这一刹那间，晶体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纹路崩裂得极快，众人似乎都能听见其下细碎的破裂声，只一眨眼的功夫，绿色晶体砰的一下炸开，粉末升腾而起，只留下树根上一处黑黝黝的坑洞。
    很快的，镶嵌有晶体的那一截树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裂衰枯。
    秋雁山屏住呼吸，将纸鹤碰触晶体后的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
    方兰啊了一声：“它碎了！”
    斐瑞：“别急。”
    他控制着水晶球，纸鹤再度下落：“你看，这下面到处都是。”
    小小的纸鹤所过之处，隐藏在黑暗深渊中，盘区嶙峋的庞大根系，缓缓向０２２战队的诸人展露其冰山一角。
    以及那些树根中包裹的，成千上万枚细小的绿色晶体。
    在纸鹤周身光芒的折射下，它们仿佛栖息在洞底的萤火虫，影影幢幢明明灭灭，一时间竟似有些交相辉映的意思。
    此景初看震慑人心，真有些美轮美奂的感觉。但看得时间长了，那点点绿光犹如黑暗中的无数眼睛，令观者心生凉意，只觉得毛骨悚然。
    扑通一声，方兰坐倒在地，直往邦妮身后缩去。
    又一枚绿色晶体碎成了粉末，水晶球上的光芒骤然变暗，斐瑞立刻伸出手，将它从地面上拾起来：“小可爱的时间到了。”
    “真有意思。”他面带微笑，将水晶球仔仔细细抚摸一遍，这才将东西重新收回高脚帽：“竟看到了如此奇特的异象，用在飞鹤上的那块四级晶石没有白白浪费。鄙人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奇怪的战场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兴奋，比如同为新人的方兰。
    “那究竟是什么？”方兰害怕地揪住邦妮的衣角，口中问道：“宝石和树根像生长在一起的共同体。但是究竟是什么树会长出这么……这么粗又这么深的根啊？”
    邦妮还未从之前的景象中回神：“我不知道。”
    秋雁山难得向身边的封勋寻求看法：“你觉得，那异象代表了什么？”
    封勋沉吟不语，他抬手摁在系统手环上，似乎正在快速的翻看什么。
    秋雁山又道：“那些嵌在树根上的绿色矿石似乎非常脆弱。树根……方兰说得对，那地方太深了，什么植物的根脉会扎得那么深……不，根本没有什么植被的根系上会生着矿石吧。”
    她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封勋，你想到了什么？”
    封勋目光定格在面前的虚空中，半晌，他握住秋雁山的手，将她的手指摁在自己手环上。
    秋雁山：“嗯？”
    封勋：“自己看。”
    【滴。授权通过，游戏者燕山可共享此手环信息。】
    秋雁山往封勋的方向凑了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秋雁山眼前是封勋看了一半的东西。
    【“Twinkle”世界信息简介（第三页）】
    【……那湖深不见底，在日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浅灰色，那是生机灭绝的颜色。湖边偶有零星几棵巨树，古木高耸入云，其上枝叶曾终年繁茂不衰，是从前闪光大陆上的一大奇景，常有僧侣跋山涉水，栖于树下，顶礼朝圣。】
    【……湖东有一大一小两座岛屿，大岛建有城镇，小岛无人问津，两岛之间相隔数里，基本不与大陆其他城镇来往。】
    秋雁山将下巴抵在封勋肩膀上，喃喃道：“巨树，古木？难不成地底下那些会是它们的根？”
    封勋随手翻了几页，又道：“还有一点，我很在意。”
    【此世界战场规则介绍（第一页）】
    【……此世界更详细的运作规则，请游戏者自行挖掘。本场游戏时间待定，胜利条件为找到世界核晶，意识体死亡并不等于游戏者真实死亡，但痛感真实存在，请小朋友们务必珍惜生命。】
    秋雁山：“咦？”
    “战场规则变了！”她猛地坐直了腰，抬手招出自己的控制面板，划拉几下翻到相应的那一页。
    邦妮看不见他们的界面，不禁问：“怎么了？”
    “仔细看一下你们的战场资料，里面内容与之前不一样了。”秋雁山一边查看自己的界面，一边飞快地说：“这事儿我还是第一回遇到。系统重启遣返游戏者也就罢了，难道游戏规则也会跟着更改么，你们之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斐瑞耸了耸肩：“很明显，这个问题并不是在问新人们。”
    邦妮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从没有过。”
    方兰不明所以：“呃，改了什么啊？”
    邦妮干脆与她共享自己的界面：“这里写的‘胜利条件为找到世界核晶’，之前我们的游戏规则一直是‘找到核晶或存活到最后’，我经历的几场游戏，基本都是达成了后面这一项才触发了关闭战场的条件。”
    方兰：“那现在这是……”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有熟悉的电子音突兀地自众人耳畔响起。
    【滴。】
    【条件达成——战场中有过半游戏者发现规则变更。】
    【天谴程序已取消。】
    【空投补给品程序已取消。】
    【特殊事件“入梦者”程序已取消。】
    【游戏者及战队击杀人数清零。】
    【正在重置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