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莫里恩愣在了原地,这句可怕的话,简直比那时候杜阮直接说我不喜欢你还要残忍。
相比之下……
莫里恩低着头沉沉的笑了一下，他的手段一点也不可怕,他的女孩儿才叫厉害，一句话,四个字,就能整治的敌人丢盔弃甲,想要跪在她面前祈求她的原谅。
“你手里有一把刀。”莫里恩拉着她的手,低下头低声道：“阿阮，你可以叫我生，也可以叫我死。”
他眼里没泪,但是她的手好似是已经接住了他的眼泪，于是被烫的生疼。
莫里恩站在原地,衣冠整齐，但是杜阮仿佛就是有一种错觉，他已经是浑身鲜血,倒在地上苟延残喘，但是目光却还是看着她这个方向，挣扎着想要来到她身边。
杜阮没有动,没有躲避莫里恩的动作,当然也没有回应他。
“为什么？你什么时候爱过我，又什么时候不爱的？”莫里恩抬起头,问道：“你给我一个理由啊,就算是要判我死刑,阿阮，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杜阮低下头看他：“你大概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的你救过我，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关注你，而你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认识你，你不知道我。”
莫里恩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如果见过你，一定会爱上你。”
杜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的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撩一下子啊。”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虽然以前我们不算认识，但是那段日子，却是我觉得你最耀眼的时光。”
虽然是常年面无表情，矜贵自傲，但是骨子里却是重情重义，至情至性。
“我偶尔会看见你带着你那两个弟弟穿梭在校园里面，会听人说八卦你今天又干了什么样猖狂的事，那个时候你离我虽然没有现在这样近，但是你所到之处，与我而言，连空气里都是细碎的阳光。”
杜阮没有莫里恩高，但是她站在他面前，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她的影子里了。
“虽然猖狂桀骜，惹事生非，但是那个时候我看到的莫里恩，是一个会为了自己班女生去和高年级学长讨说法的，正直正义坦坦荡荡的人。”
“可是你现在……原来那个潇洒至极的莫里恩已经不见了，你难道遇上我，就变成了一个工于心计，阴狠狡诈的莫里恩了吗？里恩，你这样，叫我怎么好再跟你在一起？”
一个疯疯癫癫，一个伤痕累累，这样的爱情，真的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她缓慢的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缓缓的叹气道：“难道是我吗？是因为我才让莫里恩变成现在这样的吗？原来我才是罪魁祸首吗？”
杜阮看见莫里恩眼睛里有泪光，但是她想着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定是一副快哭出来的倒霉样。
“对不起，”莫里恩惶然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实在是……不能失去你。”
杜阮听完这句话，有些失望似的的垂下眼眸，她慢慢的松开了莫里恩的袖子，勉强笑道：“好吧，那就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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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杜阮都没有再和莫里恩说过话，她似乎是已经认命了，不再试图去寻找代码，不再想要从这个别墅里出去，甚至是也不怎么躲避莫里恩的亲近了。
但是她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消瘦。
两个人，莫里恩都没有敢做太多饭菜，但是杜阮几乎都没有动筷子。
莫里恩看着杜阮，好声好气的哄道：“你再吃一点好吗？就再吃一口。”
杜阮扭过头，淡漠道：“放下吧，我不想吃。”
莫里恩去拉杜阮的手，低声的叫她：“阿阮……”
杜阮回头看他，无奈的低声道：“这么委屈做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她挣脱他的手，起身上了楼。
莫里恩站在原地，低着头，黑色的碎发散在他的眉眼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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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当初约定好的期限还差一天，莫里恩给莫天赐打电话，莫天赐以为他哥是准备催他快点干活，但是没想到，莫里恩说，不用做了。
莫天赐愣了一下，问道：“哥，你不准备做了？”
“嗯，”莫里恩这样轻轻的说了一句话，他并不打算解释太多，说完这句话后就要挂掉电话，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莫天赐又说了一句：“以后你做了莫家的继承人，要加油干，别再遇见什么难事，就哥啊哥啊的喊，那个时候，可没有人会再去救你了。”
莫天赐有点惶恐道：“哥，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说这话？”
听起来就像是在交代遗言……呸呸呸。
莫里恩想着，他这两个弟弟，可能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虽然性格不同，但是有时候，行为和语言真是谜一样的相似。
他在电话里轻轻的笑：“没事……但愿我们还能再见面。”
最后这一句话声音低的已经是接近耳语，莫天赐没有听清，于是问道：“哥，你说了什么？”
可惜莫天赐没有得到答案，因为莫里恩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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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恩回来的时候，杜阮正在院子里种那些玫瑰花，他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做饭。
系统对杜阮说道：“他回来了。”
杜阮道：“嗯，我知道。”
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这样，说些什么才好，因此索性什么都不说。
莫里恩做好了饭，杜阮起身回楼上换下溅上泥土的衣服。
客厅里白色的长餐桌上摆了很多东西，最中间有一个银色的烛台，白色的蜡烛正在上面慢慢的燃烧。
这顿饭太正式了，完全脱离了家常便饭的范畴，杜阮一时间有些怔愣，完全摸不到头脑。
莫里恩看见杜阮下来，于是起身过来拉她，笑着说：“你过来坐。”
她被安置到了莫里恩的对面。
莫里恩笑着对她说：“来不及准备，所以有些仓促，还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你试试看。”
东西还是很好吃的，饶是杜阮这样没有胃口的人，吃的都比以往多。
但是她还是有点不明白，于是试探性的问道：“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正式啊？”
莫里恩笑着，柔声道：“不喜欢吗？”
杜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他的话，莫里恩笑意盈盈的放下手里的餐巾，支着下巴盯着她看。
杜阮被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莫里恩摇摇头道：“没事。”
他虽然是笑着的，不过目光之中，处处透着哀伤。
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出声道：“如果你比我先回到现实世界，会想办法消除掉我的记忆吗？阿阮。”
杜阮手里的动作一顿，接着无奈的抬头道：“……我不想骗你，里恩。”
莫里恩“哦”了一声，点点头，他极力的保持着平静，但是他脸上的失望，挡也挡不住。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她说道：“你会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吗？对于你来说，难道不是占有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但是莫里恩听完，连表情也一变未变，更不用说生气了。
想来也是，莫里恩不管怎么样，都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他背靠着椅子，沉默的看着杜阮，片刻之后，他轻轻的笑了。
莫里恩身上突然开始冒出黑色的光，那光更像是雾气，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那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虽然是看不清人，但是杜阮却无比清晰的看见从莫里恩的身体里突然浮现出了两条黑色的毛毛虫似的代码。
那代码被迫从莫里恩身体里出来，一边哭爹，一边骂娘，指责莫里恩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杜阮愣住了，还是系统出声叫她，才把她叫回来。
“愣着干嘛呀？快点抓住它们。”
有系统在，杜阮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两条代码攥在了手心，看着它们绝望的挣扎扭动，却伤害不到她分毫。
杜阮抬头去看莫里恩，他身上已经没有黑气，但是强制让已经开始融合的代码从他身体里抽离，无异于是让他抽骨扒皮。
莫里恩的唇边的血迹，衬得他的唇色嫣红。
杜阮呆住了，喃喃道：“你……”
莫里恩笑了笑，对她说：“看见你不开心，我比你更加难过，放心，我还你自由。”
他说着这句话，眼泪却比笑容更先到达。
“不要再说你自己是罪魁祸首了，也不要再质疑我的爱。”
别再说那样可怕的话了，那是爱，不是占有。
得不到对方他会死，但是比死更难受的，是让她难过，他这么喜欢她，将她放在心尖上拼命的疼着宠着，怎么会舍得让她难过。
所以……
“阿阮，我还你自由。”
但是……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微微笑道：“但是……你记住，如果你比我先回到现实，如果你要消除我的记忆让我不再记得你，那么你最好做的高明一点，若是让我寻得蛛丝马迹，阿阮，那么我会用余生和你死磕到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他说着这样威胁的话，眼泪却忍不住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你说以前的莫里恩比现在的莫里恩好，那我就把那个莫里恩还给你，你想回到现实，我就把现实给你，但是阿阮，到了现实，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所以，就给我一个机会。”
游戏毕竟还是游戏，现实那才叫无路可退。
杜阮沉默的看着他。
莫里恩接着说道：“如果你没有成功消除我记忆的话，阿阮，你就等着我来找你。”
那黑色的代码正在她手里尖叫，在杜阮给系统报备之后，短短的两分钟内，它们就变成了一缕黑气消散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系统带着轻微嗡鸣声的电子音传来过来：“bug进度条补足100%，恭喜你，玩家，你可以回家了。”
四周的景色飞快的向后退，整个空间变成了纯白色，只还剩下莫里恩和他所坐的那把椅子，他们在这个空间里遥遥对视，莫里恩问她道：“我们是要走了吗？”
杜阮笑着对他点点头道：“嗯。”
莫里恩眼睛里有光有泪，当然还有她，眉目之间温柔的不可思议。
他微笑道：“那真好。”
杜阮的身影渐渐在半空中消散，莫里恩突然的拉住了她的手臂，杜阮回头看向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对她笑了一下。
杜阮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抚一样的摸了摸他的手背，轻声对他说：“你别害怕，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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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阮感受到系统从她身体里脱离了出去。
还是有点不舍，就像是合作多年的老员工突然要散伙一样。
“等回到了现实世界，我会回来找你的。”杜阮对系统说道：“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升级成大系统，手底下管着无数的小系统。”
系统一反常态的沉默着，没有说话。
杜阮又问道：“我们还剩下的那条代码去了哪里？你不是说过要救它？”
“玩家，”系统突然出声道：“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杜阮心里突然的生出来一种不妙的感觉，于是缓缓的问道：“什么事？”
系统道：“我首先要跟你说的是，凡事都是有对立面的，这个游戏出现bug的时候，有部分功能会丧失掉，也有部分剧情会崩坏，但是也不是完全的没有一点好处，正是因为它有漏洞，所以才会催生出来一些比人类做出来的程序更加高级的……程序出来，你懂吗？”
杜阮愣了一下，老实的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太懂。”
系统道：“具体事例，你可以参考一下黑洞，但是这个游戏里的高级程序不止黑洞一个，比如说，还有我。”
“可是，你不是我的同学和老师们做出来的？”
系统道：“不不不，他们做出来的那个，只是一个不会思考的，机器而已，我被你带进这个游戏，托bug的福，把我催化成为了更加高级的程序，但是现在进度条补足，bug即将被摧毁，那么我也会不复存在，留下来的，只会是那个他们做出来的傻瓜助手。”
杜阮愣住了：“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系统说道：“而且，就算是你知道这些，那又有什么用呢？bug不能不死，你也不也不能不回家。”
“我很抱歉，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对你，如果我早知道我的宿主是一个可爱的人类的话，那么我刚开始就会一直对你好的。”
他们现在所处在一个纯白色的通道，通道周围有白色流光飞速的向后面飞去。
现实世界已经近在眼前。
杜阮急道：“别说那些了，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你？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系统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
白色通道的大门打开，杜阮还想说一些什么，却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推去。
系统没有实体化，所以杜阮身后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想回头看一眼，就好像是能看见系统一样。
系统独特的电子音在她身后响起：“其实和你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人类还真是挺好的呢，嘤~”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愿意做你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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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阮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醒过来。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勉强用葡萄糖续着命。
现实里没有过多长时间，所以她的身体还不算太虚弱。
有人坐在床边守着她，一见到她醒来，立刻凑上前看她，还一边疯狂摁床铃：“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杜阮无力的朝她抬起手，张聆一把拉住杜阮，颤声问道：“好兄弟，好战友，你要说点什么？渴了？饿了？”
杜阮一个劲的摇头，艰难的从嘴里挤出来三个字：“莫里恩……”
张聆叹了一口气道：“我还当你怎么了，因为和校霸一起经历过爆炸，就被他的美色迷惑了？同志，我看你意志力太不坚定了。”
杜阮置若未闻，只是说道：“带我去见他。”
“见什么见啊，你现在能下床吗？等你休养一下再去看你革命战友行吗？”
为了不引起过多的舆论，校方对外宣布的消息是这两位同学是在爆炸中受伤了，所以才没有醒过来。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这两位是进入到游戏里面了。
张聆显然也是不知道的。
对于杜阮的坚持，她很没办法，只能扶着杜阮去莫里恩的病房看他。
莫里恩住在医院的最顶楼特护室，设备齐全，价格昂贵就不说了，门外还有两个五大三粗的莫家保镖守着他。
张聆心道：这……就算你过去了你也进不去啊。
但是杜阮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动了门口的保镖。
张聆心里猫抓似的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杜阮是单独跟那保安说的，还叫她后退十步，就连进去也只能杜阮进。
张聆：……气炸。
其实杜阮只说了几句话而已：我是和你们少爷一起进入游戏的杜阮，我想进去看看他，他迟迟不醒，或许我知道是为什么。
保镖你看我我看你，请示了莫先生之后，就叫杜阮进去了，当然只是叫她一个人进。
莫里恩躺在病床上，他身下铺的是黄色的小碎花床单，莫名的给他冷硬的面庞添加了几分柔软和可爱。
他比杜阮要晚一会儿从游戏里出来。
杜阮的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游戏头盔上，心想：果然，有人在外面给他带上了游戏头盔，让他从失去记忆的npc从玩家过渡，所以他才会隐隐约约想起来以前的记忆。
杜阮慢慢上前，默默的打量他。
莫里恩的睡相很乖，看着就叫人想要捏他，于是杜阮也这么做了。
莫里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她泄愤似的大力掐出来的红痕，杜阮看了看，有些心虚，连忙又给他揉了揉。
揉至半晌突然有点想笑，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她呆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调出莫里恩的游戏主操作面，打开高级设置，上面赫然就有一个选项：记忆格式化。
莫里恩的话语犹在耳边，杜阮笑了笑，心想：如果我点下去，那么从此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一个是被众人包围的世界中心，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但是就这样，也挺好的。
“只有我记得就好，就当是我做过的一个梦，莫里恩这么好，不应该为了任何人改变。”
她笑了笑，然后手指轻轻的点了下去。
莫里恩依然沉睡着，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似是没有忧愁的公主睡在她的城堡里。
“莫小公主，再见。”
她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轻轻的掖了下被角。
房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杜阮丝毫没有看见，本该乖乖睡着的黑发公主，慢慢的睁开他亮如子夜一般的眼睛，缓缓的扭头，注视着出门之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