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表白
身处全是女子的学堂，云瑞坐立不安，但身旁隐隐飘来的清香，又令他难忍窃喜。
偷偷瞟了多次，他终于认出这就是回京前在江南遇见过两次的姑娘。
他们可真有缘。云瑞忍不住沾沾自喜，没想到一起回了京城，也不知道是哪府的姑娘，叫甚么名字。
在这种折磨与激动掺半的复杂心绪下，云瑞发现不知何时上起了女仪课，眼见女先生在那儿步步示范令人跟随，他惊得脸红如滴血，忙趁着小歇时飞快离开了课堂。
提着裙裾跑得飞快，云瑞顾不上形象，只想找个无人之地赶紧把这裙子给脱了。
这种羞耻之事，绝不能有第三次！
云瑞顺着记忆往穿花拱门跑，急切之下完全没注意隐在廊下和青竹后的一些女子。
她们就这样纳闷地看着云瑞飞奔如兔，正疑惑这是哪府人时，就眼睁睁地见人和她们此行的目的——承恩公世子越来越近。
云嘉来书院自是看弟弟的，他早已完成了课业，也过了在书院的年纪。听那几个纨绔的指引，与朋友走到这附近，才发现穿过拱门后就是女子学堂。
他脸色已经沉了些，心中怀疑云瑞在旁人窜托下不学好，居然敢进书院调戏女子。
“公子在这稍候片刻，我去让人把舍弟寻出来。”
少年刚要点头，抬眼间露出惊讶神色，“世……”
话扔含在唇边，云嘉已经迎面而来一股巨大的冲力，他被一个如风般奔来的女子猛地抱住了手臂。
啊——这是隐在附近女子的心底惊呼，皆愤愤看着这不折手段接近世子的女子。
这方法实在太……不知羞耻了！
她们也好想试！
“姑娘，请自重。”云嘉试图挣脱，岂料被人抱得极紧，像牛皮糖般甩不掉。
他巡视了圈四周，带着人到了处僻静之地，无奈，“姑娘，能放开了吗？”
“大哥！——”陌生女子抬头就是一声哀嚎，惊得云嘉心中也是一跳，脸色依旧不变。
就算这女子被妆扮得再如何自然，他哪能看不出这是自家倒霉催的弟弟。
“怎么回事？”
云小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从家门前就被如何绑到书院，听得云嘉脸色越来越不善。不为弟弟被戏弄，而是觉得这小子着实没用。
别人是纨绔，你也是纨绔，怎么就你被欺负？
“还不快把这些拿下来！”云嘉黑着脸，看了看云瑞头上的发簪和抹的胭脂水粉。
“噢……噢！”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扯下，云瑞委屈巴巴地望去，就等着兄长给自己撑腰。
云嘉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弟弟不能打。
可看眼前情形，他越发觉得这小子不像云家人。
兄弟两的互动着实有趣，少年目露兴味，面上含笑，云嘉转道：“舍弟自幼娇惯，让公子见笑。”
“二公子天真可爱，世子自谦。”
云瑞：……？？？
天真可爱？？？他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夸自己的词。
他想发作，但被兄长扫来的目光镇住，什么都不敢做了。
作为他亲哥哥，云嘉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性子，这方面一点就炸。可能让别人怎么办？都这样了还能找出夸人的词，也是这位公子给面子了。
寻着时机，云瑞悄悄问老哥，“大哥，这是谁？眼生得很。”
“是我在书会中认识的公子，学识渊博，见解周到。你今日来书院，我本想带他来看看，顺便指点一二。”云嘉沉沉答道，云瑞再蠢，也听出了兄长恨不得揍他一顿的语气。
当然气了，本想带人来看看终于有了长进的弟弟，结果成了被人觉得弟弟有不可言说的女装癖。
任谁都想揍死他。
云嘉不好意思，云瑞也觉得丢脸，兄弟两都觉得书院不能再待，还是赶紧回府得好。
没踏上回程，书院忽得一阵骚动，似乎隔着拱门游廊的几个学堂都喧闹起来，奔跑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什……什么事了？”云瑞惊疑不定，几人顺着人群大流就走到了一处亭边。
华亭建于水榭中，极大的一座亭，却只有一行人待在那儿，仆从环绕间隐约可见华服少女。
“这还是第一位敢在书院对陆府那位告表心意的人吧？”耳梢微动，听见有人议论，云瑞踮脚往那边挪了几步，同时带着兄长和那位公子努力往前挤，想看清亭中少女容貌。
又有人摇头，“原本就看不上人，如今成了郡主，那位眼光只会更高。”
真正家世好品貌出众的那几位不会选择这种方式，所以即便还没看清要表白心意之人，好些人也猜到了结果。此来一为目睹华阳郡主风貌，二为看热闹。
郡主？云瑞三人听进这称呼，都有了猜测。
亭中，清苑刚到此处纳趣，洒喂池中锦鲤，就来了人偏要打扰她小歇。不仅如此，还有了好些人围观。
她姿态未变，依旧半倚在栏边，眼眸半敛对着水中鱼儿，熟悉的人早已看出了她的不高兴。
亭外公子理了理广袖宽袍，自觉已经有了浩大声势，此刻的自己也格外潇洒俊逸，当即一抖袖，上前几步，“震威将军府林三，求见郡主。”
花楹道：“郡主正在歇息，闲杂人等退下。”
林三昂首，目光灼灼盯着亭中不愿正视这边的少女，朗声道：“林三心慕郡主，求郡主赐见。”
无人应，他便又重复了两遍，声音之高叫周遭不少人面容微变。
有这等勇气，也属难得，华阳郡主如果一点反应不给，也未免太过高傲，毕竟这人也是震威将军的三子。
听在清苑耳中，只觉得这人聒噪至极，惊得那些朝她这边游拢的鱼儿都散了开。
她无趣拍拍手起身，准备转过来的姿势让林三和其他人暗暗屏息。
待真正直面那真容，所有人心中哗然一响，都有种果然如此又忍不住惊叹的感觉。
美，真美。
第一眼注意的，竟不是这位郡主容貌，而是姿态气质，确有种占尽风流之感。再看容貌，亦有禀稀世之颜的绝色。
但旁的女子主看容貌，这位比她们更美得多，却很难令人立时生出皮相上的欲|望。
大概是因为，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直面出身份地位差距的感觉，让寻常人很难有那个胆子和心思。
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廊下的付歆颜看着，只觉陆清苑又变了几分，更加随心随性了。
那是她永远学不会的洒脱。
妹妹付珠颜与她站在一处，目光又妒又羡，“装模作样，不就是吊足了胃口再出面，哼，再漂亮也漂亮不过姐姐你。不就是个仰慕者嘛，喜欢姐姐的人能从城门排到宫门，有甚么了不起，就爱出风头！”
付珠颜手扶在柱上，指尖都快把廊柱掐下一块。
“阿珠，慎言。”
云瑞心中一震，带着茫然和不可思议，脑中只有一句话在盘旋：原来她就是华阳郡主，宣平王的女儿。
他藏不住情绪，变化之大让原本被引去注意的云嘉和少年都望来。
林三与他们不同，他并非第一次见，亦早已生出某种心思。
视线贪婪地扫过少女身姿面容，林三放柔声音，“郡主风姿，林三心往矣，愿为郡主上刀山火海，所向披靡！”
肉麻至极的话，竟无人觉得不对，都在心中附和。
清苑看了他一眼，“你心慕我？”
“是。”
“我想问个问题。”
“郡主请问。”
清苑语调停顿片刻，眸色一转，轻声道：“如果我和我爹同时站在此地，你更心慕谁？”
……？
林三下意识张了嘴，茫然无措。
其余人想了想，才明白其中含义，齐齐偷声笑起来。
林三憋红了脸，“王爷是我仰慕且决意终生追随之人，郡主是心仪之人，怎能相提并论？”
清苑略过这话题，没再提，转而随手摘下一根簪子，把玩了会儿往池里一丢，眸中带笑，“既然心慕我，那帮我找回簪子应该不算难事吧？”
一些人想了想如今池水寒意和深度，深觉华阳郡主真会戏弄人。
林三也想到了那些，还想到了众目睽睽下跳入池水的狼狈，犹豫了会儿十分气愤，“就算我倾慕郡主，也绝非可以令郡主戏弄和作践之人，郡主所言着实太过！”
“这就过了？”清苑掩唇打了个小呵欠，没耐心了，“我没让你上刀山，也未让你下火海，如何过了？”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来不及反应。
“至于你真正心慕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爹，亦或是今日壮举所带来的后果，相信林三公子心中自有数。”清苑略歪头一想，忽然转向某处道，“院长，我看林三公子在书院也不是为学术而来，如此心性不定、扰乱书院学风，就让他回府反思一年吧。”
那处走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正是明河书院院长，前大学士宁柳。
“郡主所言有理，老夫会派人去告知震威将军府中。”
很多进了明河书院的人都可以选择不去上课，但主动不去和被迫赶出有天壤之别，后者绝对会被整个京城耻笑。
林三既急且气，偏偏不敢对清苑和院长发怒，最后“你！——”了一句，甩袖准备离去。
清苑脸忽得冷下，视线看向四周，“好看吗？”
众人：“……”还挺好看的。
但无人敢应。
“我最讨厌口出狂言和不守承诺的人。”清苑冷冷看着林三，“林三公子既然说了这些话，还鼓动书院众人前来，不就是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英勇？风袖，把人丢下去，派人守着，没寻到簪子不准上来。”
林三瞪大眼，这次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就被风袖提着领子扑通丢到了池中。
他会凫水，但不防备之下扑腾几下，灌下几口水，再不见最初的世家子弟风范。
围观之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用一种又敬又畏的眼神看向亭中。他们之前猜错了，华阳郡主岂止高傲，简直是目中无人、猖狂至极。
思及她爹宣平王，众人仿佛找到了理由。
云瑞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待人散得差不多时情不自禁道了句，“大哥，未来媳妇儿这么凶，我还能活吗？”
云嘉：“……”
蠢弟弟哪来这么大脸。
正要迈步的青衣少年顿住，投向云瑞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言说。
未来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