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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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开门,往里探头看，蓦地,就对上了一双幽深墨黑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差点往前跌在地上。
    秦琅立在斑驳的红木门扇边,双目正灼灼的望着她。
    “回来了？”她问了一声。
    秦琅点头。
    虽然知道他就是小时候的小哥哥，可是他不说,她也不愿意揭开。只是即便不揭开,她再次看到他时,心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明明是两个打小认识的人，却成天“秦先生”“夏小姐”的，他要是真装作不认识，那她也奉陪到底。
    夏晴正要同他擦肩而过,却被他一伸手臂拦住了。夏晴吃了一惊,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惊愕的转头看他。
    “不是说不会有下次了吗？”他问。
    夏晴愣了一下。
    “拖鞋牙刷又收起来了。”他神色平静,墨眉微蹙。
    夏晴知道被他发现了,心里虚,但是看他这样子，又不像是生气了,大概是想找她要一个解释。
    “呃,这个……”她考虑着如何组织语言。
    “先说第一次。”他替她开头。
    夏晴挠挠头,“上次,赵雯要过来玩,我说你住在隔壁，所以收起来了。你知道的，幼儿园的女老师总是喜欢八卦一些流言蜚语。”
    男人挑了挑眉：“那么，这一次？”
    “我妈来了。”夏晴扶了扶额，他如此严肃的表情，怎么感觉像审犯人似的？
    “所以？”他略带不解。
    “我妈不让我租房子给男孩子啦，她古板的很，一定要租给女孩子才行。”
    男人眼底有些了悟：“既然你妈妈反对，那你为什么租给我？”
    夏晴不安的咬了咬嘴唇：“因为你不像坏人啊。”
    秦琅不敢苟同，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我是坏人，我是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的。”
    这是什么话？
    夏晴诧异的望着他，难道他这是标榜自己可能是坏人？
    她望着他的脸，在他双目注视下渐渐脸颊发烫，立即低了头径直同他擦身而过，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当她经过他的身畔时，他听到她低声说：“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不可能是坏人。”那声音又轻又柔，却正好达到他的耳畔，听着不像分辩，倒像撒娇。
    秦琅微怔，继而，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夏晴回到自己屋里，心想，他当然不会是坏人。坏人会记得二十年前的外婆，坏人会亲自替外婆扫墓吗？他不止不是一个坏人，还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
    她想了一阵，尽力的甩了甩脑袋，这阵子她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太多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的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敲门声响起，她心里又是一紧，“进来！”现在不是晚上，她房门并没有关。
    “夏老师！”可爱的童声传来。
    夏晴转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原来是彬彬，并不是那个会让人发慌的人。
    “这个是爸爸让我给你的。”
    夏晴接过彬彬手里的东西，是一个信封，她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厚厚一摞钱币。
    她错愕：“这是什么？”
    彬彬笑嘻嘻：“爸爸说是房租啊！”
    这还没到月底呢，他的房租就给过来了。上次她记得说了是押一付三，总共是四千。她略微一看，就知道手里的钱不止四千。
    彬彬跑到外面，对房间里的她嚷着：“爸爸说做好吃的哦，老师一起吃！”
    夏晴对他点点头，数了数信封的里的钱，整整有一万？
    怎么会这么多？
    她立即起身到了厨房外头，只见里头男人正在切菜，看他样子像是要做个大菜，备菜不少，调料也新买了一些。
    更奇怪的是，在他的手边橱柜上搁着一本图文并茂的菜谱？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彬彬说爸爸做的菜不好吃了，原来这位对于做菜还是个新手，需要一边看菜谱一边做菜。
    她看到那菜谱翻到了“水煮肉片”那一页，再看他准备的材料，千张、豆芽、花椒大料，现在手头正在切肉片，果然是在做这个菜。
    看她站在门口，他随口问了一句：“夏小姐吃川菜吗？”
    夏晴点点头。
    “能吃辣的？”他停刀，偏头看她。
    夏晴点头。
    “好。”他应声，继续切肉片。
    “这房租？是不是给错了？”
    “没错，房租，加上你接送彬彬和晚餐，如果不够，你告诉我。”他切好了肉片，麻利的剁蒜蓉。
    夏晴看着手里的一摞钱，如果他这么算的话，相当于除了房租一千，四个月，他每个月多给了一千五作为她接送彬彬和晚餐。可是，接送只是顺便，晚餐两个人一个月几百块钱也够了。哪里用的了这么多？
    “多了。”她说，“不用这么多。”
    秦琅唇角微扬，看了她一眼：“多退少补吧，钱你先收着。你看我这里手忙脚乱的，恐怕没空跟你算这个账了。”
    夏晴看了看手中厚厚的钞票，咬了咬唇，既然他这么说，那她先收着呗。
    瞅见他做饭，果然手忙脚乱。水煮肉片虽说是个家常菜，但做起来也挺繁琐。
    “肉片阉了没？加蛋清。”她提醒。
    秦琅一拍额头：“鸡蛋？忘记买了。”
    夏晴走过来，打开了底下的橱柜，里头有个小陶罐，蹲下身，从里面掏出两颗鸡蛋递给他：“我妈刚带过来的，你先用着。家里的土鸡蛋哦。”
    秦琅从她手中接过鸡蛋，随口问：“你家还养鸡？”
    夏晴笑着说：“说起来好笑，我家也是在城里，但是老妈把楼顶改造了，做了鸡圈，还种了不少青菜。她这次来，给我带了一满罐鸡蛋。这鸡蛋嘛，自己家养的，到底比外头的好吃。”
    秦琅磕开鸡蛋，蛋清清亮，蛋黄金黄，果然不一样。
    “不错吧，是不是比外面卖的好看？”她兴奋的探头，男人蓦地回头，便看到女孩一张近在咫尺的洁白脸颊。
    如此近的距离，仿佛一股淡淡幽香飘入鼻畔，虽然厨房里充斥着各种食材香料的味道，可是她的气息却那么清晰可辨。只因为那淡淡而悠远的暖香，从鼻畔钻入，却直接入了心坎。
    她的皮肤很好，光滑而富有弹性就如同牛奶冻，让人想咬一下，尝尝味道。
    他耳畔仿佛回想起小家伙那句话，“老师香香软软的……”喉咙一阵干涸。
    夏晴抬头，看到他墨色眼眸仿佛闪着星光，睫毛长长密密，勾的人心口发颤，她下意识的垂下了眼帘，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去倒了一杯凉开水喝下，摸了摸脸颊，好热。这天气怎么越来越热了？
    她踮起脚尖，向前悠悠荡去。洁白的荷叶边睡裙随着秋千飘舞。
    不知什么时候，门边出现一个身影，他转头看向那雪白的裙尾，看着月光下，她嘴角扬起的微笑，抬脚向她走了过去。
    离她五步的地方，他立住了脚。
    夏晴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他立在月季花丛边，屋檐的阴影落在他的身上，在那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却看见那双耀若星辰的双眼。
    “睡不着？”他问。
    夏晴心口蓦地跳了一下，转头看月亮：“月色挺好，就出来了。”
    他抬头看天空：“可惜没有星星。”
    “嗯。”夏晴想起了小时候在这院子里看天空，满天繁星，现在却越来越少了。
    “帝都的星星更少吧？”她问。
    “的确。”他点头，“几乎看不到什么。”
    “噢……”她叹一声，“果然是大都市啊。”
    两个人都抬头看天空，墨蓝的天空，月光幽幽，鼻前花香浮动，耳畔传来唧唧虫鸣。在都市之中，这里，又仿佛变成了世外桃源。
    一时静默。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魂吗？”他突然问。
    夏晴惊讶转头看向他，他抬头望月，墨眉轻蹙，眼底可见的伤痛，让她心中惊了一下。他想起了谁？
    见她不答，男人低头看向了她。
    她眼眸微转，点头：“相信。”
    他仰头，眼底闪过两道带着湿意的光芒。
    “如果外婆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她的孙女的。”她确信的说。
    “有照片吗？”
    “嗯？”她疑惑看向男人。
    “你外婆的照片。”
    她点点头。
    “可以看看吗？”
    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依旧点头：“你等等，我进去拿。”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看外婆的照片，但是她看得出，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外婆是有感情的。她不愿意让他失望。
    进屋，拿了一本老相册，她开了廊下的淡黄色电灯。这是老式的电灯，幽幽的黄光照在廊下，一切都被氤氲了淡淡的黄色。
    秦琅接过她的相册，翻开来看，里面都是老相片。有她外婆的，也有她的，她的家人的。
    他缓缓的翻开，到了某一页，他蓦地停住了，惊讶的看着那张照片。
    夏晴好奇的探头看过去，原来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椅子上，身边两个小板凳，一个板凳上坐着一个孩子，女人慈爱的脸上带着笑容，一手揽着一个孩子，满满的疼爱。
    左边那个孩子是个漂亮的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斯斯文文，嘴角扬起可爱的笑容。右边是个女孩，扎着羊角辩子，五岁多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不正是她自己吗？
    “这是外婆二十年前的样子，老照片了。”她解释，“那时候她看起来还很年轻是不是？”
    秦琅手指微动，指着那个男孩：“这是……”
    “那是一位小哥哥。”夏晴挠挠头，“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见过他几次，一起玩来着。”
    秦琅嘴角微扬，注视着那照片良久，低声问：“你要是再看到他，还认得吗？”
    夏晴摇摇头：“难说。如果他没有长变的话，或许认得，要是长变了的话……”她抿了抿唇，摇摇头。
    二十年的变化该有多大，岂能轻易认出一个人。
    秦琅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以你的眼力，肯定不认得。”
    夏晴不服气：“未必。说不准认得呢。但是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也许这辈子都碰不见。”
    秦琅笑着摇摇头：“也许已经见过了。”
    夏晴不置可否。
    他挑了一张她外婆二十年前的老照片，问：“我可以收藏一张吗？”
    那样的照片有几张，但是夏晴忍不住疑惑：“可以是可以。你真的只见过我外婆几次？”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将手里的相册还给了她，只留下了一张握在了手心。
    “晚安。”他说，走进了屋里。
    只留下夏晴一个满脸疑惑的望着他的背影。
    她不明白，他也不肯说。他和外婆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抱着相册回到房间里，她关上了门。坐到了桌前，台灯幽幽的光芒照在桌面上的一张白纸上。
    她低头一看，竟是那张雨中的背影画像。
    是他吗？或者不是他？
    她想起第一次在巷中看到他的背影的情景，他的身上仿佛带着一层雾，萦绕着一个谜。
    她自嘲的摇摇头，自己过自己平淡的小日子，何必要那么费脑筋？
    搁下了相册，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合上眼，却好久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还是在这个院子，外婆还活着。
    外婆一手拉着小男孩，一手拉着小女孩，笑着对抹着眼泪的小女孩说：“囡囡别这么爱哭，外婆特地带了哥哥来陪囡囡玩的。”
    外婆把两个孩子的小手交叠在一起：“现在你们就是好朋友了，以后，也要是好朋友哦。”
    女孩抬眼望着那漂亮的小男孩，羞的脸上泛红，眼角还残留着泪渍，眼底却满是兴奋的神采，用力的点了点头。
    后来，她偷偷跑到外婆耳朵旁边小声说：“外婆，我长大以后跟小哥哥结婚好不好？”
    外婆一怔，继而仰头大笑起来，拍着她的小脑袋：“那你去问问小哥哥要不要跟你结婚呀？哈哈……”
    赵雯是个白白胖胖的姑娘，年纪跟她差不多，带着一脸的姨妈笑诡异的望着她，看着着实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