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节
日期：2014-09-1923:58:07
[凯尔特人、日耳曼人的迁徙分化]
由于德国人在军事和制造业上的出色表现，日耳曼这个标签几乎已经等同于德国了。就像一提到高卢大家就会想到法国一样。我们今天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日耳曼人与凯尔特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知道，今天欧洲大陆的高加索人种，也就是俗称的“白种人”，最初都源自于从乌拉尔河——多瑙河下游的“南俄草原”。最初在这一地区游牧的种族集团被称之为“原始印欧人”，除了种族特征以外，同属印欧语系也是这一族群的重要特征。原始印欧人最为著名的一次迁移，是公元前2000年——1500年间，从南俄草原向欧亚大陆扩散的“雅利安人”。这次迁徙也造就了现在印度大陆的主体种族——印度雅利安人。
事实上，雅利安这一标签本身就是源自于印度的梵文，在19世纪欧洲人发现印度人与自己在体质与语言上的相通之处后，将带有种姓特征的“雅利安”标签，扩大为了整个原始印欧人代名词。不过在纳粹利用过“雅利安”这个概念后，再这样使用就变得敏感了。不管怎么说，包括古凯尔特人、拉丁人、希腊人、日尔曼人在内的民族，都是源自于原始印欧人总是没有问题的。
相比在欧洲草原的迁徙，原始印欧人向欧洲方向的扩张，技术上要更困难一些。这主要是整个欧洲大陆除被阿尔卑斯山系（以阿尔卑斯山脉为核心，包括地中海北线所有山体）阻挡的“南俄草原”以外，其他部分都能大西洋水气的润泽下获得较充沛的降水，使得整个地区几乎全数为森林所覆盖。
在无法借助工业技术实际技术突破时，沿河而行一直是古典时期人类通行的主要手段，尤其是在森林密布的地区。事实上，。黄河这条贯穿东西，连接青藏高原与太平洋的大河，也正因此成为了华夏文明向东扩张并成型的纽带。同样具备这一特征的长江、珠江，后期亦为华夏文明向南扩张、整合提供了同等便利。基于这一认识，原始印欧人向欧洲腹地渗透的钥匙，很显然也掌握在一条能够与南俄草原相通的，东西向的河流身上。
与东亚主线分明的水系不同，缺乏足够体量“第一台阶地形“结构的欧洲，在水系的分布上就显得杂乱无章的多了。平均海拔仅3000米，呈线性延伸于欧洲南部的阿尔卑斯山脉，勉强成为了欧洲的”屋脊“，并成为了欧洲河流的主要起源地。从纬度来看，阿尔卑斯山脉倒是与南俄草原处于同一区间。从技术上看，阿尔卑斯山脉东部如果能够源出一条河流向东延伸，将有机会在黑海西岸与南俄草原相接。
按照上述思路，我们就很容易在地图上找到印欧人向西迁徙的战略通道——多瑙河了。让原始印欧人感到惊喜的是，阿尔卑斯山脉为多瑙河所做出的贡献要比想象中更多，其水系不仅连通了山脉的东南部，更沿阿尔卑斯山脉北麓，向西延伸至了山脉的西北部，今天德国与瑞士交界处。这样的结构，不仅扩大了多瑙河的集水区，使之有机会成为欧洲水量最大、最长的河流，更让原始印欧人的西扩有了更多的选择。
当我们确定了多瑙河这条主线后，欧洲文明、民族起源的很多迷团也就迎刃而解了。当4000多年前，部分原始印欧人决定离开草原，沿多瑙河向西部的森林地带渗透时，他们首先进入的会是多瑙河下游平原。今天这个在古典时期身处农牧分割线边缘平原，是被罗马尼亚与保加利亚两国所覆盖。多瑙河下游主航道也成为了两国的边境线。其实从罗马尼亚人与保加利亚人的形成上，也可以看到这种农牧交融的痕迹。所谓“罗马尼亚人“，形成于接受了罗马拉丁文化的土著农业民族；而保加利亚的主体民族”保加尔人“，则源自于从中亚方向迁徙而来的突厥系游牧民族。
需要注意的是，在原始印欧人西迁之时，还不能说多瑙河下游就是农牧分割点。因为无论是先期到达此地的其他族群，还是后来渗透至此的原始印欧人，暂时都没有成熟的农业技术可以吸收，更多是依靠畜牧、渔猎混合经济生活。也就是在多瑙河下游平原，原始印欧人开始出现了第一次分化。很显然他们中的部分成员，会发现在多瑙河下游平原之南，有一条沿黑海——地中海之滨延伸的沿海平原带。接下来，就与色雷斯——马其顿——塞撒利——阿提卡——伯罗奔尼撒这条文明线对接上了。
对于那个时代的古人类来说，迁徙本身并没有特定的方向，只是被记住的会是那些成功者罢了。逆多瑙河而上仍然是一个选择，阿尔卑斯山脉与迪纳拉山脉相交之处，也就是今天斯洛文尼亚所在的位置，将是一个重要的节点。穿越这一地区，就意味着从多瑙河中游平原进入意大利半岛了。后来内高卢地区的凯尔特人也同样利用了这条天然通道渗透到了黑海，并最终介入小亚细亚半岛的地缘政治斗争。
先后由此通道进入意大利半岛的部族，最终在罗马的整合之下成为了拉丁民族。需要注意的是，无论意大利半岛还是希腊半岛，原始印欧人都不是最初土著，也不是文明的初创者。先期移民于此的，有更早从欧亚草原迁出的部族，也有从亚非跨海而来的原始闪含人。当然，如果没有这些前人的开拓，希腊、罗马文明也没可能在欧洲拥有先发优势。
多瑙河并不只会把原始印欧部落带向意大利半岛，前面我们也说过了，它的干流所指向的是阿尔卑斯山北麓。今天占据这一区域的国家就是几乎垄断“日耳曼“这个标签的德国。按照这个扩散路径来推理的话，看来我们急切希望看到的日耳曼人马上就要出场了。然而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4000多年前经行并占据阿尔卑斯山脉北麓高地的并不是日耳曼人，还是他们后来的邻居凯尔特人。
每一条山脉与平原之间都会有用来缓冲的高地、丘陵地带，只不过有的区域看起来不太显眼罢了。相比阿尔卑斯山南麓迅速过渡到波河平原的情况，山北这种缓降结构要明显的多。与山脉主体相接的，是一片与山体对应的弧状台地——巴伐利亚高原。熟悉德国历史的人，对巴伐利亚之名应该相当熟悉了。在地处波罗的海沿岸的普鲁士公国崛起之前，巴伐利亚才是德意志民族的核心区。地处这片高原的核心城市，就是著名的幕尼黑。
用“高原“这个词来定性巴伐利亚地区的地理特征，很容易让人看低这片土地的人口潜力。这种海拔只有几百米，地势平缓的山前台地，更准备的定性应该是”高平原“。像身处中国第二台阶的成都平原、关中平原、河套平原都属于这种类型。就农业基础来说，并不亚于那些沿海平原（只是海拔略高一点罢了）。事实上由于较少受到沿海气候的侵袭，并且有地势更低的低地排水。此类高平原往往比沿海平原更容易受到古人类的青睐，成为文明的先发地区。
沿阿尔卑斯山脉北麓西迁的原始印欧部落，如果想转型农业并定居下来的话，“巴伐利亚高平原“应该是很不错的选择。接下来，等到人口膨胀或者受战争影响，被迫再外迁部分人口的话，西、北两侧都是可供选择的方向。在北部，巴伐利亚高原并没有直接过渡到沿海平原，而是有一片海拔相近的丘陵地带——中德山地为二者进行缓冲。再往北的话，就是沿波罗的海南岸分布的，今天主要由波兰、德国分割的”波德平原“了。由于地处欧洲中部，这片平原也被称之为”中欧平原“。
如果人类的迁徙一定要以沿海平原做为终点的话，那么中欧平原并非这支原始印欧人的终极目标。因为如果一路向西的话，他们最终能够渗透至欧洲最大的一片沿海平原——西欧平原。分析至此，我们隐约感觉已经找到了凯尔特人与日耳曼人分化的节点。这支4000多年前逆多瑙河而上的原始印欧部落，很有可能有巴伐利亚高原一带完成了分化。一部分向北越过中德山地，向波罗的海方向迁徙，并最终形成了日耳曼人；另一部分则向西进入了法国境内，演变为了凯尔特人。
然而从后来的发展情况来看，上述对接西欧平原——多瑙河流域的扩散路径也许只是凯尔特人独享的。最终形成日耳曼人的原始印欧部落，很有可能一开始就与凯尔特人以及其他大多数西迁的部落，选择了不同的西进之路。最终出现在中欧平原的日尔曼人祖先，并非一定要绕这样一个圈子才能够进入中欧平原。南俄草原与多瑙河的地理分割线，是一条弧型的山体——喀尔巴仟山脉。山脉的东侧，也就是南俄草原的边缘，有一条由乌克兰、摩尔多瓦两国分割的河流“德涅斯瓦河“。
由于中欧地区南高北低的地理特点，所以中欧平原河流的一大特点，就是尽皆向北入海。这一板块最为主要的有四条河流，由西向东分别为：莱茵河、易北河、奥德尼河、维斯瓦河。其中最为西侧的莱茵河最后一段转而向西注入了大西洋，有时会被划入西欧板块。事实上莱茵河更应被视为中、西欧的地缘分割线，后面我们会分析到，早在公元前1世纪，这条地缘分割线就已经形成了。
沿德涅斯瓦河西北方向步出草原的话，很快可以在其源头附近对接上东部两条中欧河流，同样源自喀尔巴仟山脉的河流——维斯瓦河、奥德尼河。沿着这两条河流而下的话，最终来自大陆腹地的印欧游牧部落，能够很快享受到波罗的海的海风了。从技术上看，日耳曼人的祖先，最初沿德涅斯瓦河——奥德尼河迁徙至中德平原的可能性较高。至于选择定居于维斯瓦河的原始印欧部落，后来则成为了斯拉夫人的祖先。
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的祖先选择了这样的迁徙路线，意味着他们在形成独立民族之时，都属于不折不扣的低地民族。每一个民族都有其最初形成的核心之地，日耳曼人也不例外。明天我们将要看看，到底是哪块低地成就了后来的日耳曼人。这些日耳曼人又与凯尔特人、罗马人发生了什么样的纠葛。